声音虽小,但徐诺离得极近,听得清清楚楚,她如遭雷劈。

慌乱地抬起头,却只看到紧闭的双目和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她擦拭血渍时他就昏睡过去了,说梦话都能吓得人一身冷汗,还真是冤家。

徐诺小声骂着,跌坐在地,惊吓过度的她却没有细想,为何他会说这样的梦话。

略歇了歇,徐诺便准备起身离开。

一手扶着床边想要站起,一手擦汗,却忘了还带着面具,一抹额头,面具跌落,直接砸在了慕容瑾头上。

徐诺觉得心跳都停顿了两拍,来不及去管他是否看见,抬起衣袖就在他面上扫过。

一阵香风,**人面上还来不及展露惊喜,眼睛堪堪闭了起来。

徐诺手忙脚乱地把面具戴上,收拾好药箱,也不等护卫熬药回来,便落荒而逃。

对着门口的侍卫说,“王爷的伤已无大碍,外服的药我留在床头,隔一天换一次药,内服的药我已跟那两个侍卫头领说好了服用方法,另外为了缝合伤口,上了麻药,药劲大概要到明日午时才会过,此前他会一直沉睡,莫要担心!”

几个侍卫听闻,连连道谢,为刚才的无礼赔不是。

这一夜徐诺眼都没合,脑中不断浮现慕容瑾俊美的身体和犀利的眼神,一遍遍地问自己他明日醒来会不会记得此事?

他中途显然是睡着了,然后被面具砸醒,然后又被自己迷晕,理论上他应该会认为那是一场梦吧。

徐诺将满天神佛拜了个便,祈求他全当梦一场,她终于熬到了天明,命人牵马套车,按照本心。

她昨夜就想离开,但又担心半夜离开惹人怀疑,才生生熬到天明。

在甄大总管的百般挽留下毅然离去,一行人快马加鞭,逃也似的离开绿地山庄朝着姑苏城奔去。

慕容瑾再张开眼已是第二日午时,他做了一个极长的梦,梦里有一位小公子来给他治伤,而那小公子最后竟变成了徐诺。

他开始一点点回味,越发觉得这梦境过于真实,慕容瑾回忆着自己梦境里的细节,面色染红。

一旁的护卫吓了一跳,以为自家主子好不容易退下去的高热又起了。

慕容瑾让人取来了纸币,按照记忆中的样子画了一张画像,将那画像递给了几位侍卫。

众人都觉得看着似是而非,有六七分相似。

病**的慕容瑾嘴角微翘,看来他并非做梦,至少不是全然做梦,听闻那颜管事今早已经离开,奔着姑苏城的方向离去。

她竟然还想跑,他慕容瑾的身体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看的!天涯海角都要找到她!

中午众人择了一个路边的小馆子要了几个炒菜准备用餐,陈清笑呵呵的一手端着碗一手拎着凳子坐在了白芨和徐诺中间。

“管事,昨天夜里您到底是如何退敌的?”

听得陈清终于将憋了半天的话问出口,白芨、白芷二人嬉笑出声。

一旁的朱姑姑抬手点着儿子的脑袋道:“你怎么只有年岁见长,心气还是这般浮躁,大伙都是疑惑,却只有你耐不住性子,老主子还说你沉稳有度,我看你这有度是有到狗肚子里去了!”

朱姑姑虽说是责备着自家儿子,但是言语间却没有不悦。

“用药!”徐诺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陈清眼露精光,小声问道,“可是如何让他们中招?”

“用风!”徐诺惜字如金,摆足了世外高人的架势。

“这前后院都有歹人,风向如何操纵?”前两个问题答案跟陈清猜的差不多,关键是没想通这最后一个。

“前院我让张三李四二人去实施,具体你可问他们二人,”

说罢看了眼正在一边扒饭一边偷笑的两个人,“至于后院,这是秘密”。

后院是徐诺叫来影卫前去上风向投的毒,徐诺想起来堂堂影卫听说徐诺首次任务就是要他投毒之时,脸上露出了尴尬而又无奈的表情,禁不住笑了起来。

陈清见疑惑解了大半,也不再追根究底,只是由衷大声赞了一句,“公子厉害!”

“确实厉害!只是这迷晕了便跑又是为何?”不远处一个声音附和到。徐诺听闻迷晕二字,吓出了一身冷汗。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富贵公子,不是甄大公子甄世玉又是何人?

马车如一座行走的宫殿,八匹马将将拉得动,若非这个世界制度没得天朝古代森严,就这一辆马车就够甄家诛九族了。

马车后边跟着昨天那几十人的“护院”,细想一下就通了,别院并非常住之所,并无多少金银细软,值得歹人大动干戈的也必不是那满屋子难以变现的家具摆设,真值钱的是眼前这位,所以需要几十护院守护的也是眼前这位,

所以说当首富之子,尤其是独子,也挺不容易的。

正在徐诺暗自感叹首富之子不容易时,这不容易之人就大辣辣地坐到了她面前:“昨日的事,谢了!”

徐诺恨不得揉揉耳朵,从这个骄傲的公大鹅嘴里听到一句谢,还真不容易。原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为何把他弄晕的,不成想却道了谢,不知为何徐诺总觉得恩将仇报才是他的风格。

似是感受到了徐诺的疑惑,甄大公子开口“本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跟你计较将我迷晕之事了,不过作为我原谅你的前提条件,你需得将那迷药的用法教我”。

徐诺一口馒头噎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差点憋死,还是一旁的白芨机灵,赶忙给徐诺拍背顺气。

朱姑姑也抓紧递上了茶,徐诺才喘上气来,感激地看了白芨一眼,白芨也回以微笑,只是这一眼不要紧,让甄大公子马上心领神会。

“颜兄若是教我,我就出钱,找大长公主将这小丫鬟买下来送与你,为妻为妾都随你!”

不想这甄公子脑洞如此之大,连一贯沉稳的白芷都差点将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除了朱姑姑母子和两个大丫鬟,其他人都不知徐诺是女儿身,所以听得此言一旁的护卫们都跟着起了哄。白芨见状红着脸跑去一边。

要么说还是徐诺见过大风大浪,连忙出手制止。

“甄公子好意鄙人心领了,若是要娶妻纳妾我自己找大长公主求了便好,就不劳烦大公子了。”

甄大公子看这一招也不行直接耍赖到,“你若不允,我就一路跟着你。”

徐诺真真是后悔自己善心发作,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冤家。只得说,“甄公子若是顺路,一起走便好。”

“顺路,顺路,一直都顺路!”

下午上了路甄大公子才知道为何徐诺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一起同行。

他们一行不到二十人,轻车简从,尤其是徐诺带着十个年轻家丁在前边策马前行,将甄大公子远远甩在后头,甄大公子俨然成了保护行李的家丁随从。

到了夜里歇脚,甄世玉阔气地包下了县城里最大的酒店,徐诺也不推辞,收拾洗漱妥当,甄世玉身边的小司金银过来邀请徐诺一同共进晚餐,徐诺应邀带着白芷二人前往。

见了徐诺进门甄世玉自来熟地跑上前,张口仁兄,闭口贤弟地拉着徐诺到主位坐下。

徐诺心道,认识到现在也不过两日不到,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络了,看来今天怕是宴无好宴。

几人落座后,甄公子一个点头,珍馐美味流水般的抬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整整三十六道,菜肴之精致显然不是出自这小小酒楼,想必是甄公子随身带的厨子所做。徐诺也不客气,白芷、白芨二人帮着布菜盛汤,徐诺低着头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好不热闹。

对面的甄大公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诺,略吃了两口,就忍不住开了口,

“颜弟,我自幼便想要行走江湖,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锄强扶弱,快意恩仇,见你昨日所为,想来你必然就是藏于市井的大侠高人,今日又见你与侍卫策马飞奔,更是验证了我的猜测,所以我想拜你为师,请你教授我一身本事。”

说完就要撩袍跪下。

徐诺料到这大公子有大招要发,可万万没想到是这个路数,忙起身搀扶。

“大公子误会了,鄙人并非什么高人,只是一个管事而已,带着的也不是侍卫,只是家丁,你若想学功夫,让甄大老爷帮你请武师到家中教你就好,何必大费周章。”

“颜兄有所不知,父亲请的武师都是教我一些花架子,根本没办法对敌战斗。”甄大公子很是气愤。

“那你可以投身到武当、少林这些名门大派去学艺啊!”

“家父若是同意,我怕是已经名扬天下了”甄大公子一脸懊恼。

徐诺心里暗想好大一张脸,“这就没办法了,我确实不懂功夫,没法教你功夫。”

“你不需要教我功夫,只需教我你会的本事就好。我看颜兄你闯**江湖,是个人才!”甄大公子眼露真诚。

徐诺低头思考了起来,自己会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行医问药哪一个能教给他,貌似都有难度,但是抬头看看他那坚毅的脸,眼见着这个大公子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

答到:“那好吧,那明日就从骑马先学吧。”反正还有两天就到姑苏城了,进了公主府,看你还能奈我何。

“师傅,请受徒儿一拜!”刚被扶起来的甄大公子,又要撩起衣襟跪拜下去,吓得徐诺赶忙再次起身搀扶,“师傅可不敢当,我今年十五岁,你我兄弟相称即可,甄兄就叫我颜弟吧。”

“那怎么使得,” 甄世玉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使得,使得,非常使得!”徐诺心到,跟首富唯一的傻儿子做朋友,这个便宜也不知道是谁占谁!

这一餐二人吃的都是心满意足,各自摸着肚子回房歇着去了,他们不知,此时的泰山脚下,天机隔中,四大堂主相对而坐,面前的酒席已经凉了,几人却兴致缺缺。

阁主闭关马上就要出关,刚刚收到飞鸽传书:白虎堂姑苏分舵任务失败全军覆没,这在天机格五十年的历史上还未曾有过,阁主出关后该如何跟他交代?

天机格,乃江湖第一大势力。

其下分四大堂分别为:青龙堂、白虎堂、朱雀堂、玄武堂,分别擅长守卫、暗杀、情报、机关,四大机构都堪称行业顶尖,之前有人提出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问题,结果会如何?

结果是四堂消息互通,一方接标,另一堂就会自动拒绝。天机格规矩非常严格,一不参与朝堂斗争,二不参与颠覆本国,三非万金不接,四非所愿不接!简直就是任性苛刻至极,但是今天却踢了铁板。

天机格主闭关之际,有人前来邀请,暗杀首富之子甄世玉,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手到擒来的小活。

白虎堂主便让当地分部的十位弟兄混入要绑架甄世玉的山匪当中,想要借机杀了便算是完成了任务,却不成想十位兄弟,连同劫匪被一起活捉送了官府。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天机格已经多年没有遇到过这等全军覆没的惨败,所以几大堂主愁眉不展,等着阁主发落。

“你们说那小子姓颜,是大长公主府的管事?”

“回禀阁主,谨遵先阁主之命,护国大长公主府一致都未渗透,从外边打听是这样的。”

“许久没这么有意思的事了,我亲下江南,去会一会那个姓颜的”

徐诺并不知道,自己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与这天机格结下了这么大的梁子。

第二日一早,徐诺一行早早出发,甄大公子被叫从被窝拽起来未有丝毫不悦,金银、珠宝两位小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公子今日竟然没有发脾气,痛痛快快地穿了衣服追着徐诺的队伍出发了。

行至中途歇息,甄大公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颜弟,你不是说好今天教我骑马的吗?怎地忘了?”

“早晨起来风凉,且露水大,地上打滑,我想着等日头高些再教你,”徐诺随便扯了个理由。

“颜弟心细如发,愚兄真是要多跟你学习啊!”甄大公子眼里泛着弄弄地崇敬。

“那就开始吧,张三,你拉一匹温顺点的马过来。”

“不用不用,怎可占了兄弟的马,马我已经连夜让人备好了!”说罢有个护卫打扮的人牵来了一匹宝马。

就连徐诺这个不甚懂马的人看了都挪步开眼睛,这马比一般的马高出半头,雪白的毛泛着精光,四肢矫健,身形魁伟。

马上并未放置马鞍,一看就是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被甄世玉一个连马都没上过的草包拿来练手,徐诺大呼暴殄天物!

甄世玉虽然被扶上了马,但是缰绳一直被牢牢抓在那个侍卫的手里,看着高头大马迈着小碎步,徐诺忍不住扶额,这哪是人骑马啊?这明明就是人溜马,马驮人!

徐诺实在看不下去了,马上的甄世玉也是脸红如血,徐诺上前一步从侍卫手里夺过缰绳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儿箭一般冲了出去。

徐诺大喊一声,“好马!抱紧我”

坐在徐诺身后的甄世玉似是刚回过神一般,搂住了徐诺的腰,耳根子莫名地红了,徐诺就在他身前。

二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随着马儿的奔跑,徐诺的后背在甄世玉的胸口不断摩擦,徐诺的发顶堪堪在他的鼻尖,一股头发的香气在他面前萦绕。

他双手环在她的腰上,她的腰纤细而柔软,他忽觉身体某处起了反应,尴尬之极。

徐诺已经带着他跑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翻身下马,对着还在马上的甄世玉说道:“就是这种感觉,骑马就是要奔跑起来,掌握好节奏,人马一体…”

甄世玉跨坐在马上,看着眼前人儿那张小嘴一长一合,已然完全听不见她说的什么,只觉得某处鼓胀难忍,这种感觉虽未曾有过

但毕竟活了十八岁,该知道的也都知道,只是不知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有反应,难道自己有龙阳之好?

想到这里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是担心起自己老爹,毕竟老爹指望他传宗接代,要是知道他喜欢男人,怕不是要气吐血了吧!

徐诺见他面红耳赤地坐在马上,不言不语,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去赶路了,甄世玉的缰绳又被那个侍卫接管了,他依旧坐在马上,马依旧迈着小碎步,与之前不同地是:他的心里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