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黄昏,徐诺、甄世玉一行人等进了姑苏城,进城后两队人马分道扬镳。

甄世玉朝着城南的甄府进发,徐诺则朝着城东公主府驶去。

行宫这边早已接到消息,朱姑姑带着徐诺坐着马车直接驶了进去。

行宫占地面积之大让徐诺叹为观止,小院子十二个,有的小巧别致,有的大气磅礴,有的依山而建,有的临水设阁。

宫内唯一的主子就是徐诺,她顿时感觉甄家别院也不过如此,自己这个官五代才是真富贵!最后她选了画屏苑作为起居之所。

画屏苑是个两进小园子,设计精巧别致,正院内回廊蜿蜒,草木茂盛,虽是二月底却可想见夏日时这院子的芬芳馥郁。

徐诺沿着回廊前行,一步一景,处处可入画,正中是个会客厅,成套的橘红色实木家具,朴素典雅,又不显老气。

正厅内右手边设有木质楼梯,沿梯而上的二楼便是闺房,方便起卧,阁楼上除了北侧三面有窗,正南边一扇对开的门。

打开门便是两米宽的露台,露台绕着闺房一周,上有飞檐伸出露台之外,极适合观景,即不担心日晒,也不担心雨淋,不管东南西北风,总有一个方向是避风。

站在露台之上,举目望去,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整个公主府尽收眼底,徐诺不得不承认品味这东西确实是天生的。

大长公主设计的别院丝毫不逊色于她看过的任何一个五星级酒店,足见其品味高绝。

徐诺在公主府安顿下来,见到了大长公主所说的在江南的安排——舒姑姑。

她在公主身边伺候了三十多年,去岁徐诺遇险,大长公主就命舒姑姑带着替身秘密来了这行宫,替身只是傀儡,舒姑姑负责内外打点。

徐诺早知慕容氏皇家有养替身的传统,因慕容家人丁稀少,且刚开国时疲于应付前朝余党刺杀,所以皇室成员都有替身。

传闻景帝也就是大长公主的父亲,太祖皇帝唯一的儿子有十个替身,却从舒姑姑口中得知自己竟也有三个替身。

因着徐诺是秘密养病,当地官员权贵并不知道这公主行宫内还有一位郡主,旁人就更是不知了。

徐诺到了的第二日,甄府派甄十二小姐,也是甄府未出嫁的小姐里位分最高的,甄世玉的嫡亲妹妹,过来送了谢礼。

一来是感谢公主府的管事在危机时刻伸出援手;

二来是对自家兄长出言无状冲撞颜管事致歉。

几十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抬进了公主府,足见甄首富是真首富!

因颜管事外出办事,舒姑姑接待了她,甄十二姑娘充分表达了谢意和歉意之后便告辞而去。

甄姑娘前脚刚走,甄世玉后脚过来拜访颜公子,却被告知颜管事出去办事了,至于去了哪里自然是无可奉告。

五日后甄公子再来,颜管事已启程回京。

公主府确有位姓颜的小管事,大长公主当初第一次在宫里见到徐诺,出宫回府就秘密将他派到了江南,待徐诺一行抵达,五日后他就启程回京了,要么说论运筹帷幄,计策谋算,当世无人能出大长公主之右。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愉悦地流逝,行宫大门紧闭。

徐诺足不出户,每天看书、下棋、练琴、练舞,累了就到后院的马场跑上几圈,闲时拉着两个姑姑钓鱼,或者教几个丫头烹饪一些他们闻所未闻的美食,生活好不热闹。

几个贴身伺候的奴才都知道,小郡主是个不得闲的,但是为人谦逊,待人和气,出手大方。

徐诺抽空配置了不少成药,有用来治病救人的,也有伤人防身的,还搜罗了许多医书,她发现这世界对于针灸、刮痧、拔罐等疗法的研究少之又少,只有寥寥几笔,感觉像是上古绝技,所以当她拿着针要往头痛的朱姑姑脑袋上扎的时候,说服工作就做了一个时辰。

此外,医书中内容也相对粗浅,她在想是否应该开个医学院,这样应该能快速成名,之前对祖母话说得太满“不成名不归京”的压力好大。

这世界也有它的优势,比如药材效力相较于前世就有很大提升,也许是没有环境污染,且药材多为野生的缘故吧。

转眼离京已有半年,徐诺高了近三寸,胸围也大了两码,看着胸前的两个小山峰,她体会到了前世没有的烦恼。

这世界肚兜设计简单,除了防止激凸,完全起不到任何盛托作用,平时还好,骑马时只觉得胸前的两坨肉上颠下颤得她浑身难受。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徐诺特意设计了文胸,指挥着两个丫鬟制作,看着两个三角形的布中间用几个带子连接二人都没搞懂是用来做什么的,直到郡主跑到屏风后换上,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把二人羞得脸红如血,不过内心却感叹,郡主身材真好!

此外,徐诺给自己左边眉尾眼梢处纹了一颗小小的朱砂痣,看来跟天生的一样,如果说原本的徐诺美则美矣缺少点神韵,那这一点朱砂便如画龙点睛一般,显得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顾盼之间尽是风情。

南疆,慕容瑾经过四个月的厉兵秣马的威慑和正面交锋的亮剑,虽未爆发大范围冲突,却通过一次次的小范围遭遇战,将西凉人蠢蠢欲动的野心打了下去,成功让其退回了腹地。

慕容瑾看着舆图上近在咫尺的姑苏,以手轻点,露出了狡黠的笑。他此次奉旨南行,不成想出了京城百里便一直有人追杀,

最初他也怀疑来人与皇帝有关,后来仔细探查发现这些人武功路数竟与西凉人相似。

皇帝是个明君,即便再忌惮他也不会借着西凉人杀他,而他秘密离京知道的人又屈指可数,消息是从何处泄露?又是谁跟西凉人牵扯到了一起?

为了查明真相他直接从绿地山庄奔赴南疆,但几个月下来却是一无所获,现在敌人已退,他是否可以起驾回京,顺道办点私事?

京城那边,皇帝收到安王的奏报,盘算着徐诺已经失联半年有余,瑶妃也殁了五个月,大长公主那边一直十分平静,想来已接受现实,不会再有动作,只需耐心等着她放出徐诺暴病而亡的消息便好。

因此当皇帝看到慕容瑾要带着一千亲卫启程回京,沿途缴匪之时,略一思考便答应了,既然西凉撤回去,阿瑾就没有必要再留在南疆,武将势力太大而惹祸的事朝朝代代都有,何况这武将还是亲王!他心思又单纯,难保不被人蛊惑。

进了七月,徐诺通过与大长公主书信联络,祖孙二人皆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徐诺可以对外公开露面,最好还能快速建立些名望,因此,半年来她第一次走出公主府,带着侍女出门逛街。

想着七夕将至,去买些小东西感谢她们陪自己生蹲了小半年的牢,行至姑苏城内最为繁华的山塘街,在一个别致的瓷器铺子面前驻足。

这铺子临街而建,为了招揽生意在门口放了一排长案,上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新奇小物,有彩陶的十二生肖,有迷你的亭台楼阁。

徐诺站在长案前,被一个套栩栩如生的十八罗汉小像吸引,那罗汉只有手掌大小,却衣皱分明,眉须可见,徐诺好奇地拿在手中详看。

一队人马朝着徐诺的方向快速而来,牵马的侍卫目光机警,手把腰刀随时戒备。

这侍卫徐诺看着似曾相识,好奇地看了眼那马上之人,顿时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吓得她六神无主,手中的欢喜罗汉应声落地,变成一堆碎瓷片。

这动静引起了马上之人的警觉,朝着徐诺的方向扫了一眼,本是一扫而过的目光在触及徐诺那张脸时立刻冻结!那目光甚是复杂,惊讶中还有一丝惊喜,目光的主人飞身下马朝着徐诺大步走来!

“你是?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站在她的对面,劈头盖脸地一连三问,同时视线从她头顶、胸前一扫而过,对她上下打量一番后,满意地点点头。

“敢问这位公子,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

徐诺早已回过神来,看着他眼神里的探究压抑着心中的恐惧与紧张,故作坦然地说。

“休得无礼,我们郡主岂是你能直视的!”

白芨见这个陌生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郡主打量,举起自己的袖子挡在徐诺脸前,暗自可惜,这么个天神一样的人物,竟是个登徒子!

来人看着徐诺的小脸被挡的严严实实,抬起两根手指,便将白芨奋力高举的手臂压了下去。

徐诺的小脸再次露了出来。

那人看着徐诺,迟疑片刻,问到,“你不认得我?”

“阁下说笑了,我为什么要认得你?!”徐诺气定神闲地回说。

“真不认得?”对面之人饶有兴致地嘴角露出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