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章的黛蓝色剑鞘还别在腰间。
周恒的黛青色剑鞘也依旧如此。
他最后还是不知道,周恒心底会不会也和他一样充满了不舍。
年少那些天真的誓言,就这么一点点被遗忘。
数十载时光也就这样随着周恒的离开被永远深藏。
他执意留了周恒全尸,带走了他的遗体。
借着现成的大火,他将他的遗体烧成骨灰。
橙红色的火焰慢慢灼烧着周恒的身体,从脚开始,灼热的火焰顺着衣服一点点往上爬,烧到血迹之时还迸发出刺耳的声音,最后是那张范章一辈子也无法忘怀的潇洒的脸,一点点灰色的粉末随风而逝。
在跟随他的众士兵的记忆里,那场战役结束,范将军带着一堆俘虏和一包骨灰回了营。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大家还是一致保持沉默。
这次的凯旋,好像并没有一点兴奋的存在。
甚至恰恰相反,气氛低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
士兵们回营后也没有大肆举行庆祝活动,而是几个几个聚在一堆该喝酒的喝酒,该吃肉的吃肉。
就算聊天也接近于窃窃私语,没人大声讲话。
范章坐在将军椅上,面前放置着周恒的骨灰盒。
脑海里关于他的回忆很多,多到无法想象,每一件小事都被放大,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心里还是有很多愧疚的,如果不是他,他不会逼不得已侍奉敌国君主,如果不是他,他可能不会有今日的绝望,如果不是他,他可能会选择留在家乡安然度日。
“辞衡”范章抚摸着眼前的盒子,久违的称呼都让他有些生疏。
“到了黄泉路,你会恨我吗?”
“如果见到了毓儿,帮我问个好,悲伤的往事就不要提了,跟她说,哥哥一切都好。”
其实他现在什么都不缺,就是有点孤独。
“既然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过去的那些往事就都忘了吧。”墨子渊轻拍范章的肩膀,递过来一碗茶。
范章接过来,一口气把茶水喝完,鉴于旁边有人在他感觉心情好了点。
墨子渊说的不错,他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不得不迈开步子向前走。
他拍拍墨子渊的手臂,走出营帐,“兄弟们,今晚我们在这里最后一次聚宴,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原本气氛低沉的士兵瞬间激动起来,大家争抢着架起火堆,为聚宴做准备。
墨子渊和范章出营望着不远处被大火烧焦的枯草,他们当时灭火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打完这仗我们暂时还不能回去,需要继续守着城外,你着急回去吗?”
“现在不着急,等皇上的召令吧,可能我还要继续跟着范将军一段时间。”
“其实你倒是一个不错的军师。”范章也不掩饰。
墨子渊笑笑“子渊不才,略懂点皮毛罢了。”
范章也不打算拆穿他。
玖香阁内。
谭芊韵正在努力调和几种不同的香,尝试新的味道。
楚芷笙难得没有去练习跳舞,江枳儿近几天被派去采集材料,她就正好代替江枳儿看会店。
“叮”门前的小铃铛响了,楚芷笙抬头准备迎客,来人是一名中年男子,长发束起,身着一袭简单的蓝衣,腰间悬挂的却是上好的翡翠,大概是一位商人。
显然他是一位熟客,“哟,今个儿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不在呢。”
楚芷笙淡淡微笑,倒是也有几分俏皮“枳儿妹妹最近有事,您有什么需要吗?”
男子扫过一眼前台,“上次我买的熏香用的很不错,这次刚好快没了,我顺路来带点。”
一旁的侍从细心地递上香袋,楚芷笙认出了这种香“好的,请您稍等。”
前台的熏香刚好卖完,楚芷笙进入内室拿几袋,找香袋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很奇特的香味,她拿起香袋,越闻越觉得好闻,淡淡的清香很纯又莫名很浓烈,像桂花香又像茉莉花香又像**香,勾人嗅觉。
她四处看了看确定谭芊韵看不到她,将香袋用布包好偷偷藏在袖子最里面,拿着客人要的香袋走出去。
麻利地收完钱记录好账本,挂上笑脸跟男子告别。
她握住宽大的袖口,内心还是有些忐忑不安,芊韵师姐会不会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能够拥有高超调香技艺的人,一般来说都必须有极好的嗅觉感官。
她看了看外面暂时没有客人,悄悄进入内室她的卧房,打开自己的化妆盒将香袋放了进去,锁紧盒子。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楚芷笙微微松了口气。
谭芊韵此刻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各类香上,她试着调和了三种香,但是似乎比例还是不太对,她重新调了底粉,适当增加一类香的比例。
话说江枳儿这次去的时间怎么这么长,她觉得江枳儿肯定又贪玩了。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