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穿插的回忆里走出来,再回到开始于澈敲门的时候吧。
于澈敲了敲家门,没应答,又使劲敲了敲,还是没人应。大冷的天在外面,北风像针一样直接往衣服里钻,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电话,铃声从屋里就传来了。看来妈妈没拿手机也走不远,可能是去找邻居聊天了吧,她心里想着,搓了搓通红的手,向楼下看看 。
这一走不得了,眼前这一幕让于澈气不打一处来。
一辆车就堵在于澈家储藏室门口,紧紧地贴着,连储藏室门都打不开。
以前就是如此,不管是邻居还是邻居亲戚们的车,只要一来,一定就停在于澈家储藏室门口,一天两天都是邻里邻居的也无所谓。可从来都是如此,还有黎杨的母亲杨阿姨也是,因为就在她家住在储藏室正上方,垃圾,水果皮,甚至厕所的卫生纸都直接往下扔,于澈妈妈去他家心平气和的说了好几次了,暗暗地在楼下也喊了几次,每次都是明着答应,实际连一点动作都没有,后来索性明着也不答应了,还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翻白眼。
于澈的妈妈虽不是个泼辣性格,却是个有骨气有想法的女人,可是这么多年一直领着于澈忍气吞声,是因为想着娘俩生活不易,平时多忍让,需要的时候别人兴许能搭把手,可是换来的还是杨阿姨这样的飞扬跋扈。
这一切的一切,让于澈突然有了种想要突破规则的想法,在人生观逐步在摇摆中建立的这几年,于澈强烈地感觉到如果自己是个男孩有多好,就可以在长大的时候保护母亲了,可是自己是个女生,这么大了母亲却还在为自己硬撑风雨,以前她都看在黎杨的面子上对杨阿姨无论多过火的行为都忍气吞声,可这么多年的妥协只换来了一个形容词“懦弱”,她就应该这样低声下气。
她似乎觉得这是个最好的时候,一个从年龄上的成熟过渡到给妈妈证明自己成熟的时候,一个证明勇敢战胜委诺的时候,促使心理冲动的激素分泌到了极点,她捡起身边的一大块石头,“嘭”的一声。
车窗的碎玻璃溅了一地,这声音可不小,邻居们都打开窗子,探出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澈儿,你干嘛呢!”于澈听到妈妈的声音。这声音是从楼上床来的,循着声音望去,妈妈正巧就在杨阿姨家,她还没等着问问妈妈去他家干什么,楼上杨大妈的骂声就传过来了“你这小兔崽子,手欠吗,我跟你说这车窗你就等着陪吧,就怕你到时候卖了都不值这个钱。”
这是杨阿姨家的新车?!在几个月前,听黎杨随口提过一句他家买了新车,不过这一上大学虽然离家比较近但也不见得一个月就能回去一次,这新车自然也是没有见过的啊。于澈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但真的受不了杨阿姨每次一骂她就捎带着骂她的父亲,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也让她暴脾气瞬时发泄,“我手欠?你家储藏室门口干干净净,你凭什么把垃圾往我家扔,再说了,你家明明有车库,为什么要把车堵在我家储藏室门口停放!”
邻居很多对黎杨妈妈也有微词,都在窃窃私语,看着大家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杨大妈脸上挂不住了,像使出了必杀技,大吼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别忘了你爹在局子里蹲了多少年了,我看你也快进去了。”
这话一说,于澈气的眼圈通红,眼泪啪啪落下来,这虽然已经在这一带不再是秘密,可是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揭伤疤的感觉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她声带里全被眼泪积满,心里有百般话也说不出来,委屈的泪水像泉水一样流,她感到了无尽的无助还有厚重的幽怨。
楼上的邻居都对飞扬跋扈的杨阿姨家早有意见,可在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句话,就看着她的眼泪在哪里流,伤疤被人无情的揭开,像在看一个跳梁的小丑。
于澈想尽力止住不争气的泪水,她还有很多话堵在了喉咙:杨阿姨每次看她的白眼;杨阿姨偷拿隔壁家的煤炭。杨阿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扬起一个大巴掌重重地向于澈打过来,于澈的妈妈也匆忙赶过来,杨阿姨像疯狗抱着她厮打,身材瘦弱的她怎么会是体重将近200斤重的她的对手。
于澈刚想扑过去,心脏剧烈的疼痛让她顿时头晕目眩,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回到最开始,这个时候请假回家把换季的衣服带回来是一个目的,更重要的是于澈不知道最近自己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反正是有点不时地胸闷气短,这回来是想着要检查一下,黎杨最近忙着研究编程,于澈也没跟他说。
她哪里敢去打杨阿姨,也就是一直在挣脱罢了,逐渐的,她感到体力不支,这下看来硬拼是没有办法了,她的头发被杨阿姨紧紧拽住,这个200多斤重的庞然大物使劲压住她。于澈的妈妈想去帮女儿,杨阿姨一只手,于澈妈妈简单却很优雅的盘发瞬间散落,发丝被她狠狠地抓在手里使劲拽着。
于澈心急不已,她乱了手脚,看见了一地的大块碎玻璃,她拾起一块尖的,向杨阿姨手边抛去。
在抛去不过0.01秒的时间里于澈瞬间清醒,这么大一块玻璃要是刺到吴阿姨可怎么办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于澈身边闪过,紧紧地抓住了即将要抛向吴阿姨的这块玻璃。于澈揉着自己刚刚哭红的双眼,看着黎杨像一座山一样挡在自己面前。他紧紧地握住玻璃不规则破碎的纹路,手上的伤口好长好长,血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黎杨把于澈向后一拉,一把扔掉玻璃,把发疯的杨阿姨一把拖了出来,刚刚对于于澈来说一个坚不可摧的庞然大物被黎杨轻轻地就拉到了一边。于澈第一次感到这个看似瘦弱的男孩真正的力量。
“妈,你又要干什么?!”
居委会的人随后也连忙跑出来,把几个人拉开。
事情解决结果出来的很快,可是这过程却很慢。杨阿姨在居委会哭哭啼啼了一下午,任谁劝都不听。几个声称维护正义的大妈都在指着鼻子地数落于澈,类似于现在年轻人戾气太重,不尊重老人。于澈心里也是委屈的不行,说“明明是她家先犯的错你们为什么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不是她一直欺负我们,我犯的着这样吗”。听完这话,居委会大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气的几乎都要站起来了“她的好惹你不会宽容一些啊,你可是受过教育的人啊!以德报怨这句话听过没有?要善良,要宽容,这些都做不到,还大学生 。”
于澈长吸了一口气,没说话,她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无耻是无耻之人的借口,善良的人永远都要去原谅。
居委会的人都要膜破了嘴皮,好说歹说答应了让赔一万块钱了事。
众人还都在场,杨阿姨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泪,旁敲侧击地问她儿子“于澈没再勾搭你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黎杨对这个话题很反感,他立刻大声地反驳“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不放心呢?她就像我妹妹一样,我不喜欢她,不喜欢,你听见了吗?”这是一直温润的黎杨第一次如此激烈的驳斥。
“那好,我前几天认识一个高中班主任的女儿,长得可俊了”她瞟了于澈一眼“人家家境多好,父母都是人民教师,这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黎杨根本就没有犹豫,直接答应“好好好,你开心我就答应人家,这下你满意了吗?”
“你连你妈都不信了,你信这个丫头片子,还我欺负她,你倒是问问是谁先对我不敬的!”杨阿姨看着儿子并没有听下去的欲望,也就转移了话题,她望着于澈“只要你答应以后不骚扰我儿子,我看在你家庭困难,一万块钱就不用换还了。”
于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说到“杨阿姨,一,钱我一定会还的,二,我没有骚扰你儿子,和他说的一样,他只是我哥哥,麻烦您也好自为之!我一点也不……”我一点也不喜欢他”这句话到底也没有说出口。
杨阿姨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你爱还钱也没人拦你,可别说我逼你”,站起了身,黎杨跟着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