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最深的那次是在离高考不到一百天的时候,黎杨是班级的纪律委员,每天早上会拿着小杆子在班内维持秩序。一天早上于澈早上突然不舒服,呼吸也不顺畅了,便让黎杨先走,自己晚来了一会。没想到刚背着书包来到学校就被班长拦在了门外,因为班内无记名投票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前几天班里班费被盗,老师每个学生写下嫌疑最大学生的名字,都已经快高考了谁能闲着没事看谁去班长桌洞里偷钱?但老师让写也没有办法,结果统计出来了,大家一致认为于澈是偷走班费的小偷。同学即使有知道真正小偷是谁的人也不过一两个,可是不知道实情的绝大多数同学也必须要写出名字,这时候班内最不受欢迎的同学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并且票数会高过真正的盗窃者。于澈就是这个替罪羊,生活拮据,家人有犯罪史。即使班内最善良最老实的人也觉得她是个不二选择,选错了也不会怎样,她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使这次不是她,那也是早晚的事。
这天她被班长拦在门口,一直拦到下了早读。自己班,邻班的同学都从窗户里伸出头来看着她。青春期的她倔强而又有性格,委屈也不让一滴泪留下来。她使劲瞪着自己的眼睛,使劲瞪着,眼眶已经全都红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流下,她都不曾抽泣一下。班长拉着她去广播站公开道歉,她的胳膊被拽的生疼,脚步都没动一步,她依然瞪着眼睛往前看,连正眼都不给班长一个。
整个早读黎杨一个字都没有看到心里去,班长又是个女生,自己既不能给她一拳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于澈那样受委屈,一时心里竟没有了主意,他离开座位走到她身边时,看着她发红的眼眶,那一秒,他心一震颤,泪水竟然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他没有做任何事情,没有冲动地过去给班长一拳,他就是流了滴泪,这滴泪,于澈这一辈子都没有忘记,她终于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把这些年心里的哭都哭了出来,她蹲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膝盖任凭眼泪肆流。
于澈的洗刷冤屈也是因为黎杨,他一直在桌洞里放着五百元钱,在同学再次行动时被发现,于澈跟班主任说了一声,并没有告诉别的同学,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经历的指责太多,也不差这一个了,她不是骆驼,这些留言也不是压垮她的稻草。
不过说实在的,黎杨的这滴泪确确实实地是滴在于澈心脏上了。
快高考了,大家好不容易才盼到了大休息,黎杨大早上地去找于澈逛街放松心情,按照于澈以前的习惯,一定是脸都不洗只刷个牙披件上衣就跟着他出去,路上买个包子就当早饭了,可是今天……
于澈正在画画呢,这满手的墨迹脸上也脏兮兮地到底怎么办啊!她拽着妈妈的袖子“妈,你跟他说我不舒服,特别难受,今天没法出去!”于妈妈用手一摸她的额头“没什么事啊,再说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于澈母亲急着去药店,边说边拿衣服向外走。
“我,我”于澈一时也编不出什么理由,但是绝对不能这么蓬头垢面啊“我,我跟他吵架了,不想见他,妈,您就给我回绝了就行了。”
于妈妈走到门口跟黎杨说“她现在闹脾气呢,你快去劝劝她,我还得去药铺打点生意呢,你帮我看着她哈。”
“好嘞,阿姨。”
想着黎杨不会进来了,于澈大松了一口气,不知由于紧张还是什么的饿着肚子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伴随着这个大大的嗝声,于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地撩起由于过分自由的睡眠而蓬松的刘海,她,突然定住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啊!
于澈捂着脸弓着腰准备往卧室里钻,被黎杨一把拽住“跟以前一个毛病,一饿了就打嗝,走,带你出去吃饭去。”
于澈被连拖加拽地拉上了街。
“喏,那里有卖包子的,我给你去买。”
“我…不要。”
“喏,那里有卖臭豆腐的,要不吃那个。”
“我不要。”
“喏,那里有卖榴莲千层的,我给你去买那个。”
“我不要!”
“你平时不都爱吃这些吗?”
于澈捂着脸抓狂,我这爱吃的都是什么口味啊!
“不要也得吃,饿着肚子怎么行”黎杨把一盒榴莲千层塞到了她怀里。
于澈看着旁边的一对对小情侣,个个都是郎才女貌地登对,黎杨这么!自己这么……唉,她抱着一个榴莲盒子,这满满的榴莲味道,遮也遮不住,她红着脸逛完了整条街,要是按苹果红出她脸的程度,那这苹果,估计就不止是透了,还得烂了。
她突然想起老师名著佳句赏析是说的这样一句话了“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老师说,一个女子的脸红便足以表明她的情感,“那我的情感是……”
这段懵懂的青春期里,因为除了母亲,很少有一个人这么关心自己,黎杨这时候的每一句关怀,每一个眼神都触动青春期时期女孩渴望被人关怀被人爱的神经,她对这种感觉的依赖,眷恋也就理所应当地被当作爱情。只是那时候她还分不清这是依赖还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