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难,李大英才会这般看重这份工作,甚至在没有收入的时候差点儿崩溃。
江小芳解释:“我嫂子说她以前对你态度不好,在背后说你的坏话……她心里头很过意不去。 我哥说你不会介意,但我嫂子还是担心得很。 她让我上来跟你说,要她干啥都行,千万别让她丢了饭碗。”
“不会的。”我再次做出保证,“海味厂那边的事都是厂长他们在打理,我不会胡乱插手,更不会公报私仇。 而且,我跟江嫂子也没什么仇怨,犯不着做这样的事。”
江小芳总算彻底放下心,带着小铃铛下楼去了。
这时,隔壁肖大姐从窗口探头出来。
“顾医生,刚刚是——小芳姑侄来窜门?”
我微笑点点头。
肖大姐满脸八卦:“她有对象没? 她告诉你没?”
“……没吧。”我解释:“我们只是聊一小会儿。 我跟她不算熟稔,就没问太多。”
肖大姐“哎哟”两声,皱眉道:“那丫头呀,眼光还是太高了啊! 楼下刘大妈过年那会儿给她介绍了两个同乡小伙子,听说她是一个都没瞧上。 老江一向疼他这个妹妹,也没说她啥。 她嫂子一个劲儿劝她麻利找人嫁了,再等就成老姑娘了,可她就是不听!”
我忍不住问:“她……她有没有说要什么条件的?”
“必须有钱!”肖大姐答:“她说了,至少得有一套房子,有摩托车,一个月三百块工资以上。 而且还强调说了,是最低的标准,最差也只能这样。”
我微愣,有些诧异竟是这样的答案。
肖大姐压低嗓音:“小姑娘家,没啥人生经历。 而且是乡下来的,心思都比较直接。 老家那边穷,不想再过穷日子了,所以就想直接奔钱去。 她还说了,只要有钱,年纪大些也没关系。”
我忍不住想起上辈子她嫁给一位老华侨,对方还极可能是自己的亲舅舅,心情顿时颇复杂。
“人各有志吧……说不上对错。”
肖大姐“啊?”了一声,问:“你还不知道吧? 她老家那边的事?”
我茫然摇头。
肖大姐低声:“开春那会儿,她老家那边有一个小姐妹跑来找她,说想要来这边找一份活儿干。 小芳本来还拜托我帮忙找找,可那会儿我单位忙,搭不上手。 那小姐妹在老江家住了几天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回去。 前一阵子小芳的爹妈发了电报过来,说那小姐妹已经死了……是上吊死的。”
什么?!!
我吓了一大跳,问:“上吊死的? 怎么一回事?”
肖大姐摇头叹气:“她嫁的那户人家嫌弃她不会生娃,还吃掉米粮。 让她出来赚钱,她却赚不到。 她婆婆狠心不给她饭吃,回娘家那边爹妈却只会一个劲儿赶她回婆家。 多半是心灰意冷,干脆找了一棵老树上吊……大好年华就这么没了。”
我暗暗心惊。
可怜啊! 一条鲜活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肖大姐低声:“要我说啊,小芳她也没错。 她是被吓着了啊。 她家嫂子那会儿没了工作,没了收入,差点儿就把自个给急疯了。 她呀,都通通看在眼底。 那个小姐妹跟她从小玩到大,感情好得很。 她想要找一个有保障的家庭,也是怕以后日子过不下去——穷怕了嘛。”
我颇理解点点头。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正常的追求。”
“是是是!”肖大姐笑开了,道:“你是文化人,通情达理得很。 这么一说,道理也就通了嘛!”
那天傍晚,我和阿秉接老父亲出去吃饭。
老父亲笑呵呵道:“不用,咱在家里做点儿好吃的就行,出去吃太费钱了。”
“不差一顿两顿。”我撒娇:“一整个星期都在家吃,来了也在家吃。 爸,我想换换口味嘛!”
老父亲立刻点头:“好! 那咱就出去吃。”
阿秉宠溺微笑,俯下帮我换鞋。
我的肚子已经很大,站着的时候看不到脚,手短大肚皮,坐下的时候连鞋都换不了。
幸好阿秉够体贴,洗脚换鞋剪脚趾甲的事都主动包揽了去。
关好门窗,老父亲率先往楼梯口走。
路过隔壁的时候,他似乎想起什么,给我挤了挤眼睛。
“前天黄鑫和蔡芳芳来了,还突然跑来我这边,说有事要找你,跟我要你的联系电话。 我问他们啥事,他们支支吾吾不说。 我直觉他们准没好事,干脆不告诉他们。”
“哦。”我摇头:“不管他们,如果真有什么事,他们会去军属大院找我的。”
吃过晚饭,我们送老父亲回去。
回大院的路上,阿秉告诉我,说大姑姐打算送一位保姆过来帮忙带孩子。
“保姆?”我迟疑问:“信得过不? 是大姑姐身边的人?”
阿秉摇头:“是我妈那边的远房亲戚,不是老宅里的帮佣。 我们小时候就认识她,那会儿她家里拮据,过来老宅帮忙打扫卫生赚工钱。 她姓‘柳’,我们都喊她‘柳姨’。”
我仔细想了想。
上辈子大姑姐身边貌似有一个很贴心的老保姆,好像便姓“柳”。
阿秉曾跟我介绍说,对方是远房亲戚,不是普通女佣或仆人。
“她大概多大年纪? 带孩子是很费力费神的事——她能干得来不?”
林秉点点头:“她现在也才四十多岁,不是年迈老人。 我们认识她的时候还是孩子,那会儿她很年轻,为人善良,性格也温和。 后来她回去嫁人,我奶奶还给她备了一份嫁妆。 她时不时会回老宅看望我们,给我们带一些自家种的农产品。 算是老熟人了。”
我听得颇满意:“熟人最好。 她已经这个岁数了,应该也带过自己的孩子,算是有经验。”
林秉解释:“她的几个孩子都大了,家里要供几个孩子读书很不容易。 屋漏又逢连夜雨,去年她的爱人得病去世了,只剩她一个人撑着偌大的家庭,过得很凄苦。 年初她找去老宅,我姐留她住下干活。 我姐说她带孩子有经验,打算让她来这边帮我们。”
我迟疑道:“不过,我爸已经决定帮我们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