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悔了,如果那天我不出门,我就不会碰见官差,如果没有碰见官差,就不会碰见言玊,如果没有碰见言玊,我如今还是个自由身......”

青麦无奈掏了掏耳朵:“女公子,奴婢求您歇会儿吧,这是您今天说的第四十七遍了,奴婢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

“啊,苍天,怎会如此对我不公!”

宛昭哀嚎一声,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茧,绕了三圈。

青麦无奈道:“女公子您就认命吧,就算您前日没有出门又如何,该来的总会来,该逃的也逃不掉。”

这一连串的事简直是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就算宛昭闭门不出,临湘王妃派人找茬的事情也依旧会发生,说不定还会更糟糕。

店被砸了不要紧,姓朱的那样霸道,闹出人命也不是没可能。

宛昭想想言玊,就头大,就想一头撞死。

“梁家三个女儿,怎么就非我不可了,我俩真的不合适啊!”

“女公子,您清醒点吧,若不是因为您,言大人连踏足咱们府邸门槛都没有可能!”

青麦把宛昭从**拽起,强迫她面对残酷的现实。

她面对不了,她想哭!

“......我这人虽然胸无大志,到底前半生也不曾造孽......怎的这辈子像是欠了阎王爷八百万,非得在人间这种苦地方给他做牛做马还回来......老天爷,你劈死我吧!”

宛昭愁眉苦脸嚎丧一声。

“轰隆——轰隆隆——”

窗外雷声如约而至,一刻都不迟疑。

她鲤鱼打挺应声而起,双手合十虔诚地面向窗外,嘴里不住嘀咕道:“老天爷开眼啊,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干,那姓言的才是大坏蛋,要收你就先收了他吧......”

“昭昭要老天爷把谁收了?”

梁季尘进门的时候没有让下人通报,他走起路也是垫着脚尖没有声响。

宛昭吓得还以为真把阎王爷叫来了,睁眼一看竟是梁季尘。

“梁大......呃,大哥怎么来了......”

“钟夫人说你与言大人虽定亲,但你毕竟还未过及笄之礼,没有走到明面上,让我来给你送些女规书籍,多看看总无坏处。”

梁季尘将一摞书册放下,上面的字大体都识得,无非是女规女戒女德等一系列老太太缠裹脚布的产物。

她虽对梁季尘感官还不错,却不觉得钟氏是心底宽厚善良的人,还能心细到细节替她着想?

想想她才进梁府时的那个老媪,险些要了她性命。

结果惨烈,到底梁周不曾仔细追究。

她就不相信,钟氏与此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心里盘算的小九九是秘密,待宛昭抬头面对梁季尘时,笑的跟花儿似的:“那阿昭多谢钟夫人的好意,也多谢大哥抽空来给我送书。”

“昭昭,你......”梁季尘欲言又止,眉宇尽是愁容,“你,你与言大人认识很久了吗?”

当他听闻宛昭被赐婚给言玊之后,如遭雷劈许久都缓不过神来。

他期盼多年,好不容易触手可得的瑰宝又要离他远去,实在不甘心。

宛昭忍俊不禁笑着,这一家子兄妹都这么奇怪,先前梁卿月也是试探她和言玊的关系,现在梁季尘又跑来试探。

“怎么,大哥身为北军中尉,也学了一身姑娘家好听八卦的坏习惯?”

梁季尘没有听出她言语中的揶揄之意,一心沉浸在愤懑的情绪中。

“昭昭,你不到四岁就被宛夫人带走了,你可还有四岁之前的记忆?”

宛昭摇了摇头,她穿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四岁了,哪还能知晓原身幼年的事情。

梁季尘坐在她对面,用神情的目光凝视着她,把宛昭四岁之前在梁家的前尘往事悉数道来。

“昭昭,那时候父亲一直随圣上在外打仗,我年幼刚失去父母双亲,正是需要大人关怀的年纪......宛夫人就将你背在背上,把我揽在怀中,哼着家乡的歌谣,讲着久远的故事。”

宛昭是早产而生的,刚出生时比小猫崽还要瘦弱。

宛夫人不用上前线,可乱世中哪还有锦衣玉食的供养。

母体虚弱没有母乳,就用小米磨成粉末,熬了细细的粥一点点喂给宛昭长大。

再后来战事平稳了一些,梁家的仆从们从农户家中寻来了羊奶,给宛听南和襁褓中的宛昭补充营养。

梁季尘那时候也才五六岁,刚记事就失去了全部亲人,是宛听南和宛昭陪他度过了最悲伤痛苦的时光。

等到宛昭一岁半时,她终于能蹒跚学步,牙牙学语。梁季尘就接替了宛听南的任务,每天把宛昭架在肩膀上,给她当大马骑。

无忧无虑的日子截止在梁季尘七岁半那年。

水月镜花般的美好,被梁周从外面带回来的新夫人打破。

年幼的梁季尘接受不了再度失去母亲的痛苦,嗓子都哭哑了要跟着宛听南一道离京。

“......宛夫人好狠的心,抱着你连头也不曾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昭昭,你是我亲手带大的,你不知道再一次生离别的痛楚。我也曾恨过怨过,但我还是很想你们......

我想,只要我快点长大,做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就能让天下的孩童少些流离失所生离死别......

我想保护你,保护宛夫人,我想给你们撑起一片天......”

宛昭终于明白和梁季尘相处时,那种别扭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了。

梁季尘这孩子小时候经历了太多离别,才懂点事就送进了全是男人的军营,除去家中姐妹和婢女,也没接触过别的异性。

如今梁季尘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在见到宛昭时,不知不觉把童年的亲情依赖亲昵,当做了男女间的相互心悦。

宛昭想明白了,梁季尘想不明白。

她当机立断打断梁季尘的话:“大哥何故忧虑,就算阿昭嫁出去了,这一辈子也永远只有一个兄长!你永远是阿昭心里唯一的,胜似血亲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