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昭私自外出,到酒楼抛头露面做生意,本是有辱梁家名声的事。言玊出面将所有事情一己揽下,咬定是自己让宛昭提前熟悉宗妇搭理家务的事宜,还给梁府全了个子女孝贤的好名声。
宛昭是当事人,心里最清楚来龙去脉,一见到梁周就很是心虚。
言玊在吉祥楼里把“猪大人”发落到屠猪场的事情,当日就被宫里的圣人们听到风声。
爪牙被人扔到猪圈乱配,无异于把耳光打在临湘王府的脸上。临湘王妃得到消息后大发雷霆,连夜冲进太后寝宫就是好一阵哭诉。
“母后,您要为臣妾做主!那姓言的欺人太甚,在皇城脚下都敢为所欲为!如见他欺压到臣妾头上,日后她还会把太后您和圣上放在眼中吗!”
做了王妃的钟鸾清与嫁给梁周钟夫人不一样,她自小就养在太后身边,视如己出,当成自己亲生的女儿看待。
她想要星星,太后就给她摘星星,她想要月亮,太后就给她摘月亮,她说自己的丈夫职位太低,不等太后开口,陈帝就主动给她夫君妘深封了异姓王爷。
所以钟夫人为了做个丞相夫人就做小伏低,忍气吞声那么多年。她只要勾一勾小指,自有大把的人上赶着讨好她。
太后听她哭诉的凄惨,心疼无比,立刻打发人去探探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到宫女来报,太后一个劲倒吸气,把鼻孔都气大了两圈。
那宫女回禀的内容是:
临湘王妃听闻酒楼名字与王府的名号冲撞了,心里委屈就派了人好生商量改名。
谁知言玊管的那么宽,上来就动手将朱大人打了个半死不活,又以他调戏民女的罪名,把他喂了药发落到屠猪场的后院,和一群待宰的公猪苟且......
“荒唐!荒唐!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他眼里还有没有我皇家威严!”
“来人,传哀家旨意,叫言玊进宫!”
......
太后穿着一身中衣坐在凤鸾殿中间,临湘王妃主动避嫌,退居屏风后等待。
言玊阔步走入殿内,简单颔首行礼,道:“太后凤体毋恙。不知如此深夜,太后不休息却唤臣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哀家问你,你今日可是发落了朱克?”
“是也不是。”
言玊很自觉搬了把太师椅,搬到殿中的位置坐下,与太后面对面坐着。
太后脸色很是难看,蹙着眉头斜瞪着他:“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你模棱两可顾左言他,是要对哀家也不敬吗?”
“太后折煞臣,太后为真龙之母,凤体康健可要活的长命百岁,别死在臣前头了。”
他同旁人说话时,明明以平的陈述口吻说话,听在他人耳中,就好似故意找茬阴阳怪气似的。
太后将玉如意砸到他脸上,石头和硬邦邦的面具碰撞在一起,不知有多疼。
言玊淡定从容将玉如意捡起,把玩在手中,轻抚上面的裂纹。
“都说人年老时被挫去锐气,会温柔宽厚许多,太后脾气之暴,一点不输当年。”
太后愣了一愣,从这个怪异的青年身上看到了熟人的身影。
她眯了眯眼睛,欲想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赶出去。
“听言大人的意思,是在埋怨哀家?”
“太后多虑了,臣不敢。”
“不敢,哀家看你没有不敢的事情!回禀的宫人告诉哀家,你给朱克下了十足十的药量,整整一天一夜无休无止......好端端的一个人竟和待宰的畜生做出狗血之事!等廷尉府的人找到他时,吐血了都不曾停下,当场暴毙......”
太后简直无法想象,眼前这人看似玉树临风的男子,报复起来心思这般恶毒。
临湘王妃一直在屏风后面,听着二人对话,她气的不轻,指甲恰进婢女的肉中,婢女忍痛不敢吱声。
言玊似笑非笑的勾勾嘴角,目光飘向屏风后面。
“朱大人心术不正,欺压百姓,还冒犯了臣的未婚妻。臣心头不爽利,这才浅浅教训了他一下,谁知道朱大人竟这么弱不禁风,才一晚上就暴毙了。”
怪不得外面人人都传言玊是言行无端的奸佞小人,看看他这副草菅人命的样子,竟还有脸说别人的不是!
“大胆!凤鸾殿上岂容你随意冒犯!哀家念你是重臣,不好苛责你,你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哀家可就容你不得了!来人,给言大人立立宫里的规矩!”
“太后!”言玊打断太后的话,起身走上台阶,与坐着的太后平视之,“太后忘性好大,十年前,太后也是这么对臣的。”
太后紧张的吸了口凉气,哆嗦的舌头都不灵活了,“大,大胆!哀家是太后,这里是凤鸾殿,你敢冒犯哀家,就不怕圣上治罪你吗!”
言玊带着扳指的手指被握得咯咯作响,他轻轻拂过太后鬓边的白发,幽幽道:“这太后的位置,坐久了,就忘了是怎么来的了。就像强盗,从不认为抢来的东西原本就是别人的。
太后啊,太后......十年了,您还当臣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吗?若是臣想,这太后屁股底下的位置,可能明天太后就坐不上了。”
他用极其轻柔的气声跟太后说着话,听得太后眼底的愤怒也转变成了恐惧。
“你......你......你威胁哀家,你威胁哀家......”
“不是威胁,是提醒。太后若想安度晚年,还是老老实实的比较好。若太后闲不住,臣自会为太后找好去处......”
说罢,言玊手起手落,将那柄玉如意丢掷在屏风木架上。
那木架似被击中死穴般,哗啦啦就散架,将屏风后的钟鸾清毫无遗漏暴露在众人面前。
言玊将左手拇指上的扳指转了一圈后,抬头冲着钟鸾清投以挑衅的目光。
又补充道:“临湘王妃,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臣再发现王妃故意找臣爱妻的麻烦,臣不介意将王妃的私事,做成话本子,扬遍京邑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