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精致华美的青花瓷茶壶里装着碧绿的茶汤,热气袅袅升腾,弥漫整个小院子。

宛昭从袖袋掏出一颗青葡萄塞进嘴里咬碎。

果肉甜脆甘美,令人回味悠长。

村子远离喧嚣,这周围全部都是树林与灌木丛,偶尔能看到几只野兔、山鸡之类的动物飞快窜过去,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声,还有鸟儿扑扇翅膀时那“咻”一声。

宛昭坐在石凳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追随着那只灰色野鸡跑得越来越远,最终没了踪影。

她伸手拍拍裙角沾染上的草屑和落叶,这里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但胜在平静,每天早晚各一杯清茶,简单又舒服。

在宛昭身边的小房子,就是这方圆十里唯一的学堂,里面朗朗上口的读书声时时伴着轻风,听得人悦耳爽朗。

“女先生,女先生,你说好的今天要教我们诗文,怎的又偷懒在这里吃葡萄!”

稚嫩的童音带着明显的责备传来,宛昭抬起头望过去,只见七八岁模样的男孩儿手执戒尺站在门槛外冲她大声喊道。

宛昭哑然失笑,随后反手将一颗葡萄塞到小孩口中。

男孩儿放下戒尺,对宛昭做了鬼脸,“女先生,再让我看到你吃葡萄,我可要打先生的掌心了!”

宛昭无奈耸肩,心想这熊孩子还真会记仇!

“你怎么能这么跟女先生说话,你打了女先生的掌心,谁来给我们教诗文啊!”旁边一位扎两条马尾辫的漂亮姑娘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地说道。

这村子是宛昭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的,远离京邑,背靠江南,冬暖夏凉,悠然自得。

在她来这里之前,村子里的孩子们从来不知诗书为何物,就连大人们也只是长大后才听闻外面的京城有多繁华,纯净的地方养育纯净的人。

宛昭来了以后,村里的孩子们没多久便学会了识字和写简单的字,宛昭不仅带着他们读书,也会带着他们玩从前没听闻过的稀奇游戏。

在这群孩童眼中,宛昭如天上神女。

宛昭笑着掐了一把小姑娘水灵灵的小脸蛋,正欲开口,小姑娘又道:“女先生,你身后一直有个大哥哥看着你呢。”

宛昭扭过头看向身后,只见穿一件白布袍子,头戴纶巾的男子倚墙而立,狐狸眼温润含情,似乎注意到她看过来,他微微扬唇,冲着宛昭露齿一笑。

宛昭眨巴了眼睛,觉得他有点眼熟——这不是戴帽子版的言狐狸吗!

瞬时间,宛昭似见鬼般掀桌而起,茶也不喝了,葡萄也不吃了,拔腿就往树林深处跑。

言玊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抬手上步摸了摸两个孩童的脑袋,温柔道:“去把你们女先生找回来,今晚的功课就不用写了。”

没有什么比不写作业对一个孩子更有吸引力。

一瞬间,学堂里的十来个学童都撒了欢的去追宛昭,不久后哀嚎声便传遍整个村落。

......

“女公子,你就随王上回去吧 ,王上整整找了你一年多!”

长林语重心长 的劝诫宛昭,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女公子非要留在这偏僻的小村庄。

宛昭双手抱膝坐在窗台上,低垂着脑袋,一副受尽委屈却依旧倔强坚守的模样。

“回去,回哪?和你们回皇宫吗?他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三年,自己装死过活,回来就说让我原谅他,凭什么啊!”宛昭实在不服气。

言玊却一点都不为她的莽撞发言所生气,笑呵呵的,眼角都笑开了花,眼底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长林作为在场最大的电灯泡,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主子此时的想法,他就差大声说一句:这 王帝我不当了,我要陪昭昭逍遥快活。

下一秒,“既然昭昭不愿跟吾回去,那吾就搬过来陪昭昭!”

长林目瞪口呆的盯着主子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王上,您可知自己刚才说什么?”

言玊斜睨了他一眼:“吾要在这里常驻,陪昭昭!”

宛昭猛地抬头瞪向言玊:“你疯啦!”

言玊理直气壮:“吾就是疯了,被爱情烧坏了脑袋。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在哪,吾的心就在哪!”

长林:……

“你滚!”宛昭毫不犹豫的赶人走,“这里不需要你。”

言玊挑眉,不怒反笑,“你舍得?”

宛昭哼了声,“我为什么要舍不得!”

“昭昭不愿随吾回去,吾派人在附近修建行馆。届时,吾便可天天守着昭昭了!”

长林急了,赶忙拦在二人身前苦口婆心的规劝道:“王上,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言玊眯眼看他,“怎的,莫非你要阻止孤不成?”

“属下不敢......”

宛昭放不下心里那道坎,每每看到这男人,就会想起他抛下自己一次又一次,骗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今非昔比,这人如今是君王,放着朝着事务不做千里迢迢只为把她带回去。宛昭怕他继续留在这里,给自己徒增骂名,索性松口,提了个小小要求:“既然你诚心来,那你就替村民们把地耕了吧。如今入秋,刚收完庄稼,要为来年的务农做准备。你若是能在两天内,把这几百亩地一人耕完,我便和你回去。”

此话一出,众人皆倒吸凉气。

这村子不大地只有四五百亩,但只一人两日耕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言玊却十分淡然一口答应下来。

在接下来的两日,他滴水未进分米未沾,寸刻不歇的耕耘着土壤,手和脚都磨出了泡出了血,他却不在乎。

远远瞧着那滴滴鲜血落入土壤,宛昭心疼了。

“白毛狐狸!放下吧,我原谅你了,我跟你回去!”

言玊转动狡黠的狐狸眼,嘴角勾着笑容,“好,现在便跟吾回去,以后再也不许躲着吾!”

宛昭无奈替他擦了擦狼狈的血迹,言玊笑吟吟的凑过去亲了她一下,“等吾把田耕完,便与你共度良宵。”

长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抹掉额头汗珠,默默为自家主子点根蜡烛:王上,这辈子您恐怕是栽在女公子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