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面对言玊的狂妄挑衅,陈帝虽然恼怒,却碍于朝廷实在离不开这姓言的相辅,忍住了心底的恶意。

这些年,言玊不断成长渐成气候,陈帝便越发忌惮起来,早就起了想铲除异己之心。

本想借太后和梁周之手处死言玊后,他这个做君王便可高枕无忧,怎料这佞人又杀了个回马枪,搞得他此时此刻下不来台。

陈帝的手紧握龙椅扶手,骨节泛白,他咬牙切齿道:“寡人倒是不懂了,言爱卿究竟哪里来的信心,敢当着众人的面造反!你可知你所作所为,已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圣上,言某不愿再同您浪费口舌。既然您容不下臣,那咱们就刀刃相见吧。”

言下之意,就是打定主意不肯归降了!

陈帝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拔剑指着他:“放肆!”

“微臣不才,只能以武力争取,请圣上赐教!”

“寡人看你是疯魔了,你可知自古以来谋逆弑君者诛九族,你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就算是天涯海角,也必将遭世人唾弃!”

言玊被诬蔑不但不恼,反而笑了。

身后的大门被人破开,一群黑衣侍卫鱼贯而入将众人团团围住,太后被人用枷锁架着步步上前。

言玊冷冷道:“你母子二人贪婪无度,只知笙歌享乐,使国库空虚,而不知黎民流离失所!吾贺兰一族百年基业建立的江山安定,终究毁于你母子二人之手!你说吾奸佞无妄,不合心意,你拥兵自起自立为王,又何尝做过何天下黎民们心意的事情!

陈暮,你日日夜夜想寻得传国玉玺的下落,想名正言顺成为江山之主?你可知你朝思夜想的玉玺,就在你每天酣睡的床榻下放着?

你说吾是细作,是反贼,说了这么多年,今日吾若不反你一次,吾妄为贺兰子孙!”

陈帝闻言脸色惨变,他颤抖的伸出食指向言玊,声音沙哑:“孽障!孽畜!来人呐,给寡人将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话未落音,他的头顶上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箭雨,接踵而至。

陈帝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数十支羽箭射穿他的身体。

鲜血染红金黄的锦袍,他的身躯缓缓往下倒去。

太后歇斯底里哀吼一声“吾儿”,后亦倒在血泊中。

陈朝十三年,开国皇帝陈暮毙,改复贺兰王朝。

其嫔妃可出宫,亦可留后宫养老直至岁终。其子女年幼者可改随母族之姓留在京中,年长者可外派围观,不为其父罪所累。

言玊,这位真名唤作贺兰冠玉的年轻君王,对先前留下的那些大多都对他有过言语嘲讽的大臣们一笑泯恩仇,各司其职不复追究。

有功相助之臣连升三级,尤其是身为北军中尉的梁季尘,这一次一跃成为当朝新贵冠军飞将。

这天大的恩德里,独独梁周一人过得不太好。

言玊称帝后,既没有给他官职,也没有夺取他之前的官职,空有个名头,在早朝之时却无他的位置,每月俸禄还缩减至原来的五分之一,连给钟夫人买头油的钱都不够。

钟夫人心心念念的锦绣前途落空了,女儿指望不上,夫君指望不上,养子更指望不上,每日都闹着要与梁周绝婚。

每每这时,梁周便以老夫老妻绝婚闹出去不好看为由,驳回了钟夫人的意思。

钟夫人心中委屈,想去找娘家姐姐临湘王妃哭诉,可临湘王府人去楼空,连匾额都没有留下,无人知钟鸾清的去向。

梁周上疏的奏折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复,他想去给陈帝守个灵,可被挫骨扬灰的人哪里还有陵墓可寻。

最后的最后,梁周欲请辞离京,回乡养老,言玊才开恩放他进宫见了一面。

......

梁周在殿下踌躇不肯上前,言玊挥挥手让他走近些。

梁周战战兢兢:“臣......臣斗胆......请辞......还乡养老......请王上开恩......”

“岳父大人别怕,孤不是来寻你麻烦的。你家那个嫡出的姑娘跑了,孤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就想问问岳父大人可知她的下落?”

“臣,臣并不晓得啊......”梁周满头大汗,他不明白,这人都已经当上帝王了,怎么找个人还要来寻他要。

言玊瞧着梁周神情紧张的好似绷在弦上,忽而轻笑一声,似是让梁周放宽心不必太紧张。

“岳父大人莫慌,孤没有别的意思。你我翁婿之间,自是有要事求岳父大人。”

梁周一愣,随后惶恐不安道:“王上勿要轻言!臣卑微,担不得一声岳父!”

“孤怎么叫你,你怎么应就好了,岳父若能帮孤把昭昭找回来,天涯海角,孤为岳父养老送终,安度晚年。”

原来绕这么大个弯,只为这一点点事。

梁周虚擦了擦头上冷汗,诚惶诚恐,“微臣......微臣和那丫头的关系僵硬,王上您是知道的啊......她,她早就和家里断了联系,微臣当真不知她在何处......”

言玊瞧梁周那般模样 也不太像在说谎,叹了口气也再没有为难梁周,随便给梁周指了块儿山水凄凉之地,说那里就是他晚年的归处——那是比十三年前的梁县还要落魄的荒僻山村,说人迹罕至不足为过。

陈暮在世时,梁周还敢和言玊叫板,互为势均力敌的对手。今日身份互换,留给梁周的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他不敢放肆妄言,领了吩咐就离开了皇宫。

人一走,言玊那张俊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缕未被束紧的白丝垂下,显得这个年轻人有几分垂暮的神态。

他深深叹了口气,失落且哀怨的抚摸着这把龙椅扶手。

“昭昭......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吗......一年了都未见到你人,你到底在哪啊......”

言玊抬头望着大殿顶端悬挂的琉璃珠子,温柔且失落。

长林不适时出现在他身边,打破这片宁静,“王上,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