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昭 跑到内司局,此时姚内司已经歇下,她仍然坚持着将找到的证据呈上。
芳华从一入宫就进了凤鸾殿,平日里只与凤鸾殿的人打交道,若是非要在别的宫里找个与芳华交好的,只有平日里不闻世事的杨淑妃身边的女官奚阳。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芳华都没有对太后下毒的动机。
经过多方的调查比对,芳华整整被关了一天一夜才被从内司局放出来,出来时带着满身的伤痕,一看就是受了刑罚的。
宛昭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只觉浑身冰凉。
内司局的人明明都知道,在证据没有落实之前,是不可以对人用私行的,但她们还是这么做了......
芳华回到房中闭门了一整天,谁也不愿见。
等到第三天该和阮子墨赴约的日子,宛昭却是在门前众人的尖叫中醒来的。
宛昭睁开沉重的眼皮,跌跌撞撞冲到门口,一瞬间只觉得从头到脚的浑身冰凉。
小宫婢们捂着嘴歇斯底里的大叫着,不停的喊着:“宫里死人了,死人了......”
宛昭听见死人两个字时,整颗心都揪紧了,仿佛被无数根尖刺狠狠刺痛,痛得她几近窒息。
她踉踉跄跄走到对面房门前,只见两只脚吊悬在半空中,再往上看一张脸色煞白,嘴唇乌紫。
芳华一动不动悬挂着,毫无生息。
“芳华?芳华姐姐?!”宛昭错得张大眼睛,连喊了她两声,芳华依旧是一动不动地挂着。
她疯也似的向着周围的小宫婢们喊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人救下来叫医师啊!”
芳华的脖劲悬挂在房梁上,因着扣被向上收紧,宛昭就算踩着桌子也无法把人从绳索上解救下来。
一直到宫中御林军将凤鸾殿团团围住,围的密不透风,宛昭在众人的合力帮扶下,把芳华的尸首才平稳躺在地上。
直到这时候,宛昭才不得不直面这个残忍的现实。
芳华走了,什么都留下,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走的这么突然。
宛昭一瞬间似丢了魂魄,半跪在地上,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芳华对她亦师亦友,是她在宫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如今她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
又或者是内司局的人大抵心中有愧疚,宛昭作为这间房中唯一与芳华同住的人,最有害人嫌疑,她们竟然连例行公事将她带走审讯的流程都没走。
只是草草用 白布和草席卷了尸首,而后快快送出宫外,理由是免得将晦气过给宫中贵人。
女萝姑姑今日也格外陌生,冷冰冰的似没有感情的木头人,生硬的对宛昭道:“你也别怪她们无情,太后的病因尚未查清楚,这凤鸾殿偏殿又死了人,不是吉利的事,圣上知道会怪罪的。如果你现在想换个屋子住,我就自作主张替你调了屋子,你看如何?”
宛昭看着她,心中难免生了怨怼,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摇了摇头,“不用麻烦姑姑了,我在这儿住的挺好,今日不换屋子,以后也不打算换屋子。”
女萝沉默了一瞬,也并未说什么,只是补充道:“这房子死了人,日后宫里新来的宫婢是不会住进来了。她们令有别的住处......你若是愿意一人在此地清静,我也不勉强你。”
宛昭低下头,轻声道谢,女萝这才拂袖离去。
屋外已经有了些许雨意,春意如期而至,但是这样的天气,对宛昭来说,却是更加的冰寒彻骨。
她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芳华临走前的模样,宛昭的双肩一抽一抽的颤抖,一滴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那晚究竟在内司局发生了什么,明明已经有东西证明芳华是被人诬陷的,为何她还会自缢?
这宫里,果然如老人们传说的那般,是无尽的吃人魔窟。
太后宫里死人,内司局大多的主要女官都来了,唯独姚内司今日没有露面,是郁作司带了内司局的人来处理芳华的遗物。
芳华的房除了她平素穿的衣衫和一些首饰之外,什么都没有,清冷的出奇。
宛昭搬了把椅子在房门前,而后将门打开,坐在自己屋中,仔细瞧着对面的人给芳华收拾屋子,好似监工一样一丝不苟。
郁作司本想安慰一下宛昭,见她表情严肃的出奇,也不想做这等没趣的差事,安安静静立在一旁。
等一宫人将芳华的遗物都收拾完了,郁作司才将一方手帕放置在宛昭手中。
“作司大人这是何意?”
“我知道你对她感情深厚,给你留个念想,其他的东西,我们都是要烧掉的。”郁作司话说时,语调很淡漠,好像这似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寻常物件。
宛昭捏着手中的绢帕,指节渐渐泛白,良久之后,她将帕子递还回去,轻声道。
“多谢作司大人......但若是作司大人真的有心安慰奴婢,不妨请作司大人告知,那晚在内司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虽然与芳华姐姐相识不久却相交甚深,她是个很开朗的女子,如今突然就自尽?这叫人如何接受?”
“宛昭,这是内司局的事情,当日并非我当值,你亦是无权过问。但你记住了,她是自己想不开要寻思,与旁人无关......你不要再插手此事了,若是再被我知晓,绝不轻饶。”
郁作司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宛昭怔怔望着那方手帕,心乱如麻。
宛昭没有心情再她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藏在屋子里。
她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 真的来当扫把星的,身边的人着了魔似的死了一个又。
宛昭抬头望着窗外那轮圆月,心中不禁想:月亮应当也是不喜欢我这样的灾星吧......
宛昭自嘲地笑了笑,忽然觉得浑身都变得疲惫不堪起来。
她将自己埋在被窝里,任凭眼泪浸湿了枕巾,可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晰,薛妙倚的话如同咒语一样,不休不饶在她的眼前化成恶毒利剑,一下下的扎进她的心窝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