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自用当即松了一口气,见灵犀这般话语,说明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了。

??没过一会儿,灵犀便把皇上身上的银针全部取了下来。而冯自用则是早已命太监们抬来软轿,轿子上用长毛绒毯铺就了两层厚厚的,最大限度的防止颠簸。?

当即,冯自用的一声令下,那几名高大精瘦的太监便把皇上抬入后面的耳室。整个软塌稳稳当当,似乎没有任何的移动。

就在灵犀一瞬间的迟疑之时,太子和冯自用也是连忙跟着软塌小跑着而去,徒留下灵犀伫立在殿内。

灵犀茫然地环顾了四周,只见众人大臣聚集在一起,所有人的眼神都是不约而同地看着她,每个人神色各异。

有些人眼带怀疑之色,把灵犀从下到上打量了一个遍。有的人则是带着好奇,想着这般年轻的姑娘是用什么手段取得了皇上的信任。更多的是复杂难以言喻的眼神,灵犀只觉得好似有无数的刀刃擦着她的皮肤而过。

?饶是心理素质再过硬的人也抵挡不了这样的场面,当下灵犀连忙也拎起了脚边的医箱,跟着他们的背影快速跑去。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皇上才悠悠转醒了。只见他浑浊的眼珠里都布满了血丝,不过是一瞬间,感觉苍老了五六岁一般。

皇上咳嗽了几声,喉咙里咕噜咕噜似乎好多痰,灵犀连忙把他搀扶了起来,用软垫靠在了他的身后,同时吩咐宫女把已经温在那里的汤药端过来。

太子因为腿脚不便,一直坐在旁边休憩。这时见皇上醒了,当下他连忙跛着脚走了过来想要接过那碗汤药喂给皇上。

而皇上却是看见太子走来,脸上又流露出了不豫的神色,他艰难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涩然说道:“你。。。先回去吧。”

听到这话,太子的脸上顿时一阵青紫,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皇上一眼,灵犀和冯自用皆是低眉顺目地站在那里,当作没有听到那句话一般。

“儿臣。。。先告退了。”太子从口中艰难地缓缓吐出了几个字之后,然后便拖着自己的那条病态的腿脚缓缓退下了。

冯自用却是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皇上一眼,接过宫女水中的药碗慢慢地给皇上喂起药来。

“其他人也下去吧。”皇上的声音暗沉而艰涩,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说了这句话。

“是!”房内伺候的几名宫女皆是唱了一声诺,然后纷纷地退下。

灵犀也当时连忙收好医箱,打算跟着那些宫女退出,这时却听到皇上轻声说:“灵犀。。。留下吧。”

五六名宫女鱼贯而出,拉上了明黄色的丝制帷幔。如今亦不过晌午的时间,但是室内却是份外昏暗,在隐约的光线照射下,那些花瓶摆设,那些字画铜尊影影绰绰,只能看得清大概的容貌。

转眼室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冯自用一勺一勺地用喂着药汁给皇上喝,灵犀则是默然地跪立在旁边,安静地为皇上把脉。

一时之间,室内便只听见调羹碰到药碗的瓷器清脆碰撞声,还有皇上那粗重的呼吸声。

转眼,一碗满满当当的药水便已经见了底。冯自用从旁边的小几上拿了块丝帕细致地为皇上擦拭嘴角,右手则是拿着一颗黑黢黢的话梅递到了他的嘴边。

皇上当下也不抗拒,张嘴便含住了那颗话梅,整张脸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生气。

“难为你还记得。”皇上抿着口中的话梅,苦笑了一声说道:“你都多少年没有喂药给我喝了。”

冯自用却是笑了笑,为皇上提了提盖在身上的锦衾,然后说道:“那些小太监小宫女哪里知道皇上您最怕苦了,每次喝药都不给您备这些。”

“堂堂天子跟小孩子一样怕苦,没得让人笑话。”皇上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都凝结在了一起。

笑着,笑着,皇上的嘴角又微微地下垂了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跪立在旁边的灵犀,只见她眉目清秀,脸上始终是一副清净冷持的神态。

皇上不知为何,总觉得灵犀站在那里,好似春日抽出生长的玉簪花,五官眉眼之中似乎与当年婉后的清灵气质也有几分相似。想到了故人,皇上的眼中不由得带着一丝黯然之色。

当年,是他命令冯诚去追击少康帝和婉后。他本以为少康帝会自缢,却是没有想到他如此决绝,竟然带着刘氏祖宗的牌位一起自焚而死。

想到这儿,皇上的心中不由得有些许钝痛。昔年,他也曾与少康帝与婉后远游,一起赏花喝酒,可是无奈权势的争斗把他们两个推到了这般的局面。

自己所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当年那些被自己赐死的前朝旧人可否会怨恨他,会唾骂他?他想着想着,竟越想越远了。

“皇上可是想起过去的那些事儿啦?”冯自用跟随梁帝多年,昔年二人曾一起清君侧北上,自然是再了解他不过了。

皇上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颓唐之色,他眼皮微微耷拉着,半躺在床榻之上。

**的绣品皆是绣工精致,绣着鸾凤和鸣的图样,顺着烛光看过去,只看到那凤凰的翅膀长大,随时就好像要从被褥上飞出一般。

而这般鲜丽华美的刺绣更加衬托地皇上整个人日薄西山,垂垂老矣,他那枯槁的面容,还有衰老的身躯蜷缩在其中,让人看了心中有几分酸楚。

“你说,千百年之后,史书究竟会怎样记载我,我究竟好皇帝还是造反贼?”皇上咧嘴笑了笑,露出粉红的牙龈。

冯自用却是为难地看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咱们活人哪管地了身后事,过好如今便是了,大梁天下谁不知皇上是千古明君。便是当年的太宗李世民,史书提及玄武门之变也不过潦草几句,全是歌功颂德的称颂话语。”

冯自用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轻抚着皇上冰凉的手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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