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梁帝额头瞬间皆是密密麻麻的冷汗,他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嘴中哬哬作声,好似被人扔到了河岸上的鱼儿一般,长大了嘴巴尽力呼吸着空气。
太子走上台阶,看着梁帝这般模样,神色忽然踟躇了一会儿,然后才一个箭步走了上前叫喊道:“父皇!”
这时灵犀稳住了自己渐渐慌乱的心神,连忙从药箱之中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用木板撬开皇上咬地铁紧的牙关,把那颗药丸放在了他的舌底。
过了几个弹指的时间,梁帝浑身的**似乎好了不少,但是他的眼睛依旧紧紧闭着,牙关依旧在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太子抬眸看了一眼灵犀,只觉得眼前这个姑娘份外眼生,之前从未在宫廷之中遇见过。
原本皇上突发急症,应当急招太医院的院判前来诊治,却为何让这个姑娘来。
不仅如此,这个姑娘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样子,看她的衣衫打扮也没有穿宫服,反而是民间女子的衣衫。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野丫头,竟然直接为父皇治病。”太子恶狠狠地盯了一眼灵犀,眼角余光却是看着冯自用。
众人谁都知道,冯自用不仅仅是掌印太监,掌管官印,更是这整个皇宫内政说了算的人物。如今年纪青涩的灵犀能直接进入正阳殿为皇上诊治,怕是也是冯自用的意思。
冯自用当场却是斜睨了一眼太子,脸上并不恼,他低眉顺眼地说道:“穆姑娘是同昌公主举荐的大夫,这自从入了春以后皇上的陈年咳疾老是不能好,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全靠穆姑娘皇上这咳疾才好全了。”
这一番话并不能说服太子,他依旧闪着自己拿狐疑的眼光看了一眼灵犀,只见她从自己那只红木匣子药箱之中拿出了针灸包,从里面抽出了一根明晃晃的银针看样子就要朝着皇上扎去。
再加上同昌公主是明王爷的同胞妹妹,她举荐过来的大夫,莫不会又什么其他不可告人的意图?想到这里,太子本就阴骘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便是治好了咳疾也不能由着她胡来。”太子指了指灵犀手上的银针说道:“此时应该请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前来,集体为皇上面诊,由此方才妥当。”
冯自用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他微微躬了躬身然后说道:“这穆姑娘,是皇上可信任的大夫。”
“更何况。。。”冯自用顿了顿,然后故意用拉长了的语调说道:“穆姑娘出身于梅林山庄,是穆九针庄的孙女,医术颇得他的真传。”
这一番话让太子顿时哑口无言,如果他之前还有理由反对,如今一是顶着皇上信任的名号,二是顶着大名鼎鼎杏林世家梅林山庄的名号,他也实在是找不到理由出来反对了。
而冯自用的这番话虽然暂时打消了太子的疑虑,却是让大家更加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来观察她。
玉阶下众多跪在那儿的内阁大臣,全部是大梁朝的肱股之臣,能员大吏,只见他们都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上面的情况,每个人脸上皆是情绪各异。
很多人十分好奇,眼前这个年轻姑娘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能让皇上如此信任,难不成她的医术真已经高超如斯?
而当时聚精会神的灵犀却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见她从针灸包中抽出了那根闪着微光的银针,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皇上。
灵犀紧捏着银针,朝着皇上脖子上的穴位慢慢捻了进去,一边捻一边不停地揉搓着。
由于皇上今日怒气攻心,故此心悸之症份外严重,甚至随时有性命之忧,当下灵犀也顾及不上那么多,把一根根银针插进了皇上的体内。
不过是二十弹指的时间,皇上的颈脖、胸膛前已经密密麻麻插了大约十几根银针。
太子就伫立在身边守候,他观察了一下灵犀,只见她手起手落份外干脆,似乎全然看不见任何紧张之色。
想到这里,太子看向灵犀复杂的眼光又多了几分赞赏。一般人的民女别说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便是第一次看见皇上,大多数皆是脸色发白,浑身颤抖,能把话说全的就算是见过世面之人。
可是眼前的灵犀姑娘,却是可以全然安稳地进行施针,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厅堂的形势影响。
待过了一会儿,皇上的眼皮微微翕动了几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随即便恢复了意识。
“醒了,醒了。”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冯自用当场亦是高兴不已,他拍了拍手大声地叫道:“皇上醒了。”
见皇上终于苏醒,下面跪立的大臣也顾及不上礼仪,连忙一个个爬了起来,纷纷走到玉阶旁边探首看着。
“皇上,皇上。”众多大臣关切地问着,而内阁首辅众多朝臣之首当即踏上了玉阶也轻轻地走到了皇上身边而来。
皇上刚刚原本乌青的嘴唇如今渐渐红转过来,苍白的脸色又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半阖着的眼皮环视了一眼周围,见太子爷、冯自用、徐首辅皆是关切地望着他,他的手掌轻轻地摆动了几下。
皇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胸腔之中依旧传来一阵阵震痛,他如今连张口话说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奈之下,他又闭上了沉沉的眼皮打算休憩一会儿。而他的手掌却是轻轻拍了拍冯自用的手背,似乎有事情要跟他交待。
冯自用当即焦急地躬身向前,把自己的耳朵贴在了皇上的脸上,只见皇上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连身边的太子灵犀几人都没有听清楚他说些什么。
冯自用却是点了点头,然后担忧地望了一眼皇上,转头看向了灵犀轻声问道:“灵犀姑娘,皇上如今可能移动?”
灵犀看了皇上脸上的气色,然后手指又搭在了他的腕脉上听了一会儿脉象,其后又仔细地思虑了一番之后才说道:“等下我把银针取下来之后,便可以派人送皇上回去休息了,但是务必动作要轻,别颠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