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渐渐东移,后院的树林枝叶葳蕤,偶尔传来阵阵不知名的动物叫声。
他们三人把那名汉子拖进厅堂之后,灵犀才发现地上竟是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拖拽血迹。
“啊!”那汉子发出了一阵呻吟声,他睁开双眼,眼球之中皆是布满了血丝。
灵犀连忙翻过他的身子查看,果然只见有两只箭镞正插在他的脊背上,箭尾已经不知所踪,徒留下明晃晃的箭矢还有一小截木棍。
由于刚刚的拖拽,使得这两枚箭矢似乎更加深陷进入了肌肉之中。伤口附近血色的皮肉已经翻转了过来,边缘还不断地在涌出殷红色的血迹。
见此状,灵犀连忙从药箱之中拿出了器具。眼看灵犀要为这汉子治伤,陈老太又进屋拿了一盏烛台,端在灵犀的身边。
箭矢的伤口虽然较深,但所幸没有伤及重要部位,只是皮肉之伤。灵犀把那两枚箭矢取出来之后,便连忙撒上了止血的药粉,不过是一会儿,血便止住了。
在为这汉子治疗的间隙,灵犀却是细心地观察了一番。只见这汉子身穿一件褐色粗布武装,腰间系着条青色的腰带,看上好似某些武行或者部队的装束。
而且灵犀还发现,这汉子右手的虎口和大拇指上面布满了一层厚厚的老茧,灵犀知道那是常年习武用剑用刀才会留下的烙印。
待灵犀的伤口处理好之后,陈老太又从厨房之中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面条刚刚放在桌案上,那名汉子本来无神的眼瞳立马闪闪发亮,竟然搀扶着长凳挣扎着起来想要吃那碗面条。
不过是眨眼之间,一碗面条便被这汉子风卷残云般全部吃下了肚,待喝完海碗之中最后一滴面汤之后,汉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竟红了一圈。
“大娘,你做的面汤真好吃,跟我娘做的味道一样。”那汉子愧疚似地对陈老太笑了笑,眼睛明亮,脸上绽现出淳厚的笑容。
“好吃,好吃那我再给你下一碗吧。”陈老太欣慰地看着眼前的汉子,莫名地想起了自己的早逝的儿子,眼光也有点湿润了。
那汉子却是连忙挥手拒绝,他进来的这一会儿已经把这个家打量了一番了,家徒四壁,装饰简陋,而且前几个月这附近还闹饥荒,粮食历来紧张,自己这一吃估计都吃掉了老头老太不少的口粮呢。
本来他想要拿几块铜钱给这老夫妇,可是无奈如今身无长物,也只能歉意地笑了笑。
“小哥,这么晚了,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呢。幸好这姑娘会医术救了你一命,要不然这方圆十几里可是找不到大夫啊。”陈老头收拾着桌上的海碗,慈笑着看着眼前的汉子说道。
而那汉子闻及脸色却是骤然一变,刚才柔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只见他连忙挣扎要起来,提出了告辞。
远空依稀传来一阵阵闷雷声,如今立春已过,马上就是惊蛰时分,雷声顿起,想来又要下一场大雨了。
“小哥,眼瞧着要下大雨了,你就是要赶路也最好等天亮了再走。”
而那汉子脸色却是依旧是惶急之色,只见他对着陈氏夫妇和灵犀行了个大礼,然后朗声说道:“多谢三位恩人救命之恩,还望以后山水相逢之际可以回报。”
说着,他忧虑地望了望窗外:“实不相瞒,陈某我乃是逃兵一名,因思念家中老母所以便弃甲而逃。如今身后有督战的追兵,所以我不能久留,只怕连累你们。”
“追兵?”灵犀不由得大奇,她说道:“蜀中嘉定距离北境尚有几百里的路程,就算是陈大哥你逃跑,也不会追上几百里啊。”
陈勇的脸色微微黯了黯,他声音暗哑地说道:“不是北境的追兵,而是蜀中的追兵。”
蜀中?这时候灵犀心中却是疑窦不已,蜀中如今是寿王刘兹的封地,大梁自丁亥年以后规定藩王府兵不能超过二百,蜀中握有军权的只有四川都指挥使,其手下基本都是本地的川军,当地的乡民为主,甚少出现逃兵的情况。
“我不能再说。。。”陈勇面露难色,只见他向前走了几步又辗转回头期期艾艾地说:“如今天下即将大乱,还望几位恩人多多保重,最好逃离蜀中,去外地避难。”
陈勇说完,便夺门而出,宽厚的背影迅速地隐没在了漆黑浓郁的夜色之中。
而灵犀却一直在品咂这陈勇的话外之意,什么叫最好逃离蜀中?什么叫天下即将大乱?可是思来想去却是毫无头绪,无奈之下只能作罢。
已是午夜时分,耽误了半晚的时间,陈氏老夫妇脸上皆是疲惫之色,于是一番梳洗之后灵犀便睡在了老夫妇儿子生前所居住的房间。
床榻皆是粗木打造的,房间之中隐然飘着一股霉味,想来许是久未有人居住。灵犀头刚刚沾到枕头,便沉沉地进入了睡眠之中,也来不及去想那些琐事。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地听见门外一阵嘈杂的声音,还夹杂陈老夫妇哀求声,和桌椅倒塌的声音。
灵犀看了看窗外挂在东边明亮的圆月,心想着也不过睡了一两个时辰,怎地又出了变故。
她连忙穿好了衣衫,打开门去查看,刚刚开门便看见两名身材壮硕,身着戎装之人正手持刀刃对着陈老夫妇。
忽见旁边的房门打开,走出位眉眼清丽的姑娘,两位军士皆是神色诧异,随即转为一喜。
“哟,想不到这房中竟然还藏了位这么俊俏的小娘子。”那名长脸西眼军士笑眯眯地看着灵犀说道。
而另外一名身材肥硕的军士连忙走过来,目光狠厉地拽起灵犀的衣角,朝着地下摔去。
这些常年习武之人气力颇大,灵犀几乎是来不及反抗就被他摔在了地上,砸地膝盖生疼。
“你们快说,今天有没有一名络腮胡的男人到过这里,如今他去哪里了?”
胖军士手持刀刃指着地上隐然可见的血迹,阴恻恻地笑着说道,虽然他肥胖的脸上皆是笑容,眼神好似毒蛇一般,让人看了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