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这儿,灵犀心中不由得猛然被刺了一下,她身子往后瑟缩了几分,心脏犹自砰砰乱跳。

她是医道中人,知晓这世间最猛烈的痛感便是被烈火灼烧的时候,想象着若是中了那万箭穿心蛊毒,竟然要火焰活活煅烧而死,直至身上所有的皮肉化为灰烬。

这简直的世上最痛苦的死法了,想到这儿,灵犀都有点不寒而栗。

正当她还想要说些什么之际,忽地听到一阵喧嚣杂乱的脚步声掠过了店铺门口。

风十三不由得好奇地往门口看去,灵犀也连忙跟上去,打算一瞧究竟。

只见风十三轻轻掀开门帘,露出了些许缝隙,他们躬过身朝外面看了过去。

数十名差役正从街道跑过,皆是身着朝服,头戴皮毡帽,手持刀戟,神情惶急地朝着南边快速奔去。

“这大下雪天的,出什么事了?”如今的积雪已有半掌厚,门前的街道上慢慢都是黑色的脚印,凌乱不堪。

风十三摇了摇头,不知所以然,然后说道:“许是出了什么急事吧,看这些人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风雪之中,那些人的身影也渐渐远去,徒留下地上乱糟糟的脚印。风十三渐没什么异动,便拉着灵犀回到了堂内。

许是刚才的聊天气氛过于凝重,接下来章掌柜又讲了些他见过的趣闻还有新奇物什,直把灵犀逗地哈哈大笑。

三人正待到寅时初刻,便干脆挂起了门板打起了烊。一是今日难得清闲,二是早上穆如梅已经交待好了,今天所有人皆去林府赴宴。

回林府的路上,雪就已经渐渐停了下来,有几名贪玩的孩童早已按捺不住跑出来堆雪团子玩,而街道两边的摊贩也渐渐又摆了出来,口中叫卖着。

几人刚刚踏进林府,便只听到穆如梅的声音,只见她正带着新媳妇沈自芸正到处张罗着晚上的家宴,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而林登正和穆如海正坐在正厅的上席聊着天,品着茶,后院飘来厨房的一阵阵菜香烟火味。

“桌子餐具已摆放地差不多了,就在西院的花厅里,我还特地准备了两坛好酒,等下大哥好好尝尝。”

穆如梅满脸喜色地走了起来,一脸殷勤地对穆如海说着,同时又招呼着林以臻给他们二人续着茶水。

“这个时也究竟是怎么回事,昨晚疯了一晚上没回府,早上小厮去衙门找他也是说没看到人影。”穆如梅不满地朝门外看了看,然后口中嘟囔着。

“时也是在大理寺衙门当值,又不是那些整日里应卯的文职,忙碌一点当是正常,你这做娘亲的可不要惯给孩子立规矩。”

穆如海呵呵一笑,然后看向林登说道:“要我说,以臻和时也我都很喜欢,一个严谨,一个潇洒,不像云炜性子总是疲软了些,还是要多历练历练。”

见大舅子夸奖起自己的儿子,林登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意,他素来知晓穆如海为了爽朗真挚,也不会说那些虚情假意的话,是以打心底了高兴。

“此次京察,据我从吏部得到的消息,以臻的考绩评到了优等。”说到这儿,林登向着不远处的穆如海投去一丝询问的眼色。

“听我那同僚的口风,以臻很可能明年过年之后就要外放,大哥,不知你意下如何?”

见聊及自己的仕途,林以臻也是停下了斟茶的动作,一脸好奇地看向堂上的二位。

“老爷,你可得去吏部疏通疏通,可万万不可让以臻外放啊。”穆如梅连忙起身皱眉说道:“我可是打听了,这些年外放的京官,要么去西北,要么去岭南,全是些穷山恶水的地方。”

“胡闹!”穆如海眉头蹙起,他脸色微微沉下,穆如梅便立马悻悻地不敢做声。

“登弟,你是如何想法?”穆如海侧身凝眉看向了坐立在旁的林登,问询着。

“这。。。”林登一阵迟疑,腹中斟酌着词句,缓缓才开口说道:“我倒是想着,金陵属于京官,留在京中机会总是比外面的官员多点,皇上也能时时记起一二。”

“唉!”穆如海怫然叹气,然后说道:“你和三妹总是看着这些眼前的好处,却是没有考虑过如今的境地。眼瞧着明王渐渐势起,我看着这朝局之中也渐渐分成了两派。”

听罢此话,林登脸色不由得肃然,他何尝不知如今的政治格局,如今他正是靠着自己油滑的手段两边不靠,才没有卷入党争之中。

“这还只是刚刚开始,皇上身体渐渐不虞,越到后面便越是惨烈,不是黑便是白,想要再和稀泥混过去两边不靠便是两派共同的敌人了。”

这一席话说的林登和林以臻皆是冷汗涔涔,手指冰凉,他们父子二人面对如今的政治格局,一直便是走的中立路线。

“一旦势成水火,到那时候便也没有对与错之分,站队的官员皆是抵押上了自己全家的身家性命。”说到这里,穆如海转头深深地看向林登:“以臻外放,正好避开党争,如此方可保全自己,又可做出政绩。眼前似没有京官那般光耀自在,但是以后却过地是省心的日子,只需埋头理政即可,不需担心那些明枪暗箭。”

这一番话,说地鞭辟入里,透骨三分,直让林以臻佩服地五体投地。只见他连忙走到穆如海面前,躬身行了个大礼。

“外甥愚钝,多写舅舅指点一二。”说完,林以臻重重地在光润的地砖上磕了一个头。

“还是如海局外人看地透彻,不像我倒是偏狭了。”林登也是一副恍然的表情,不住地点头示意着。

“老爷。。老爷,夫人。。夫人。”

院外忽地传来一阵惨烈的呼号声,直惊地堂上众人惊讶不已,远远地便只瞧见一名青布小厮跌跌撞撞地朝正厅这边跑来。

待他走进正厅之后,大家才看清他是府邸之中的门童小林,林以臻脸色沉下训斥着:“舅老爷和老爷都在家,如此大呼小号成何体统。”

只见那小林一脸凄惶之色,看见满屋的主子俱在,腿脚一软便跪了下来,涕泪横流。

“老爷,夫人,刚刚大理寺派人来说,二公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