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堂内众人脸色顿时煞白,穆如梅更是四肢俱软,想要扶着椅子站立起来,却双腿使不上任何的力气。
还是穆如海心思沉稳,只见他眉头蹙起然后拍了拍桌子喝问道:“你说清楚,时也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小林是林家的远房亲戚,自小便在林府当差做事,只见他浑身颤抖着,满脸皆是泪痕。
“大理寺的人传来消息,说是说是。。。”小林痛哭着磕头说道:“说是二公子殁了!”
堂上众人只觉得一声天雷在头顶炸响,耳畔一片轰轰隆隆,林以臻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林,连忙冲过去撕扯着他胸前的衣衫怒吼着:“你看清楚了没有,是不是大理寺来的人,会不会是被有心之人讹传了。”
小林此时瘫软着匍匐在地上,他抽噎着说道:“来传递消息的人我认识,是大理寺的陈捕快,他要我们速速前往西郊的永定渠。”
穆如梅的眼皮一翻,当场就晕厥了过去,连林登此时也是眼眶皆是泪水,浑身不住地颤抖着。
林时也的尸体被人发现在西郊永定渠,被发现的时候他的手脚皆是被麻绳捆地牢牢的,整个身躯都宛如一只虾米弯曲起来,浮在河岸的积雪旁。
卖柴火归来的樵夫本打算去岸边洗手,看见了河岸旁的尸体之后便立马去顺天府尹报官。
整个顺天府尹的人对林时也都颇为熟悉,赶来的捕快一看竟是大理寺的五品寺丞,立马吓得面无人色,赶紧通报大理寺。
灵犀下了马车,双腿俱软,差点倒头便栽到雪地里,还是穆婉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还未向前走,眼底的泪水已经全部沁了出来,灵犀屏住呼吸,看着前面围着的一圈差役,只觉得心神就要涣散开来。
大理寺所有的官员以及差役皆已悉数到场,只见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悲戚之色,看见林府中的众人来了,都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
灵犀的心渐渐下沉,好似看不见周围任何一丝天光,远远地便瞧见雪地之中躺着一个人,她宛如行尸走肉般向那人缓缓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那人的身边。只见林时也正闭眼侧身躺在皑皑雪地之中,表情略微狰狞痛苦,手脚上的绳索早已被大理寺的人解开,可是四肢却依然僵硬地蜷缩在一起。
“时也!”林以臻抢先上前抱着林时也的尸体,发出了一阵宛如小兽般的嘶吼声,声音悲伤透顶,连哭声都是沙哑的。
风十三走到最后,此时他也看见了林时也的死状,当时整个眼眶和眼珠都发红了,他终究也是按捺不住满腹的悲伤跪了下来。
眼泪不知何时簌簌地落下,灵犀慢慢蹲下身,眼看着林时也的睫毛和发丝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她连忙用手为他拂去。
“时也哥哥最怕冷了。。。”灵犀喃喃自语地为他除去结成块状的冰霜,手指已毫无知觉。
许是在河渠之中浸泡已久,林时也的脸部都微微肿胀发白,但是依稀可以看见脸颊之上有几道紫红色的伤痕。
林以臻哭泣着把他的尸体平放起来,他们这时候才发现,林时也整个脖子已经是被人用强力绞断了。颈脖处一片紫红的瘢痕,所以即使他的身躯已经转正,但是颈骨已断,头颅依旧是不自然地耷拉在那里。
眼瞧着林时也的死状如此惨烈,灵犀和风十三再也抑制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悲凉哀泣的哭声飘**在永定渠旁的旷野之上,周围伫立的差役闻声也不禁跟着哭泣起来,一时之间四周皆是阵阵哭声。
“时也哥哥,时也哥哥,你快醒醒啊,我和风师兄来找你出去玩儿了,你还答应要带我们去看灯会呢。”
灵犀只觉得天地俱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就要把她湮没起来,她却依旧毫无挣扎地沉沦着。
“二妹妹,你今天可真真是闭月羞花的妙人啊,在我看来与语冰阁的飘若姑娘都不相上下。”
“灵犀,成日里闷在房间里心绪总是愈加烦闷,还不如去外面瞧瞧广阔天地,会更自在些。”
“我跟你说,那个周老头做的糖官人可真是又好吃又形神兼俱,什么寿星公啊,什么祝寿娃娃啊,还有些小猴儿、小兔儿什么的,可好吃了。”
耳畔似乎又响起了林时也那叽叽喳喳的声音,有时好似麻雀一般鼓噪,有时却又能温言说些宽慰人的话语。总是在她身后不厌其烦地叫唤着,二妹妹二妹妹,如今却也再是听不到了。
林时也素来便面粗心细之人,幼时在庄中玩闹的时候他便常常护着灵犀,来金陵的这几个月也皆是他一直在照拂着灵犀和风十三。
想到这里,灵犀只觉得自己心神俱碎,她抽泣地摸着林时也颈脖上的伤口,想象着他死前经历的痛楚,又觉得心好似破了一个巨大的洞。
时也哥哥,昨夜下雪,那般寒冷,你一人呆在这冰冷无边的永定渠里,想来是很孤单吧。
灵犀哭泣着紧紧攥紧林时也的手掌,想要给他的掌心传递最后一丝的温度。
此时,林登也已经赶到了西郊永定渠。刚下马车的他,看见林以臻几人俱是跪在雪地之中号啕大哭,当时便腿脚一软,跌倒在了雪地之中。
“林兄,林兄。”大理寺卿蔡澜快步跑来,只见他双目通红,眼角犹自残余着泪痕,刚刚走到林登面前,便跪立在林登面前,眼泪潺潺流下。
“林兄,是我没有照拂好时也。”蔡澜哽咽地说着,颔下的胡须不断地颤抖着。
“儿子,儿子。。”林登双目无神地瞪着天空,缓了半天才嗫嚅着说:“我要看我儿子,我要看我儿子。”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雪地湿滑,他又浑身无力,竟是挣扎半日也是在原地不动着。
“时也。。。时也。。。你别怕,爹来了。”林登呼号着,竟然手膝并行,就这样朝着林时也的尸体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