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起这些年行走江湖,经营药坊,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我也是打过交道。既有打家劫舍的响马子,亦有一掷千金只博佳人一笑的二世祖,也有豪气干云的真侠客义士。”

风十三忽地想到那雌雄莫辨的东华寨骆爷,连忙追问起来,他说:“此人虽是女儿身,但是却一副男子打扮,还剃了个半寸头,当真看起来怪诞无奇。”

章掌柜笑了笑,眼中倒是闪过一丝怜悯的神色:“骆爷当年在西市乐坊之中也是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只可惜当年遇人不淑,遇上一个浮浪公子。那浮浪公子巧言令色,骗地骆爷拿出毕生积蓄与他成亲。”

说罢,章掌柜深深地叹了口气:“哪知那公子每日里只会做些酸腐文章,吟诗作对,也不管家中生计。骆爷生下孩子以后他也只是每日流连于酒坊茶馆。我还记得有年也是下雪天,那孩子生病发着高烧,还是骆爷披头散发地带着娃儿来找我看病。”

灵犀听地心中一阵酸楚,想着那可怜的娃儿心好像又被什么揪了起来,她连忙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章掌柜喟叹道:“后来那浮浪公子家徒四壁,竟然有日乘着骆爷不在家,把自己的儿子插上草标竟带到东华寨卖掉了。”

说到这里,章掌柜也是恨恨然:“东华寨遍地都是龟公和人牙子,许多穷苦人家都把自己的孩儿到那边去卖掉,而那些可怜的孩子有些运气好的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小厮,有些却是被净身进宫伺候主子,一辈子都出不来,老死在宫阙之中。”

“这。。。这哪有亲爹把自己的儿子往火坑里送啊。”灵犀愤怒地拍了拍大腿,义愤填膺地说。

章掌柜走回壁柜,从中拿出了两盘茶果递给了灵犀,只见他苦笑着说:“二小姐还是没有经历过世间污糟,有些人为了钱,为了名,为了利,连至亲都能舍弃,何况是卖儿子呢。”

“这骆爷晚上回家之后,知道自己儿子被卖了,连夜发疯似地跑进了东华寨找儿子,可惜一旦进了那里,便是泥如牛海哪里找的到呢。”

风十三黯然,他从未想过那冷血狠厉的骆爷竟然有这一般的过去,实在是听了让人不由得心酸。

“那后来那公子呢?”灵犀不舍地追问着。

“公子?”章掌柜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骆爷为了更好地探听儿子的消息,从此以后便混迹在了东华寨。她本就长袖善舞,又心思狠厉,很快便成为里面的一号人物。而那公子我听说不久之后便饿死在了茅草屋里,死得时候肚子肿胀地老高,里面都是观音土。”

窗外又响起了一阵呜咽的呼啸声,门外的牌匾似乎在疾风的吹拂之下晃动着。

风十三和灵犀皆是黯然,徒然听闻这么一场悲剧,二人心中皆好似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全是湿淋淋的。

风十三想着骆爷那冷峻无情的面孔,又想着她几十年如一日一直待在东华寨,只为探听儿子的消息,不由得有些恍惚。

眼瞧着气氛如此凝滞,章掌柜和风十三脸上都是黯然的表情,这时厨房的陈婶正好拿托盘端了三碗腊八粥过来。

浓稠的腊八粥散发着热腾腾的氤氲热气,驱散了刚才的不快,章掌柜也立马恢复了和善的笑脸,把那海碗装就的腊八粥递给了他们。

“快趁热喝了,陈婶的手艺实在是一绝。”章掌柜说完,边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然后张嘴不停地哈着热气。

偏殿内又响起了一阵瓷器碰撞的声音,也带着些丝丝的米食香味,端的是暖意融融。

“对了,章伯,为什么上次大伯听风师兄提起云南百雀教的人混进了金陵,脸上就立马变色了呢?”灵犀一边喝着温热的粥一边问着:“我记得以前看过医术医案,云南不过是毒蛇毒虫多罢了,当地林子里还有毒瘴,可是出了云南便没什么好恐惧的。”

“你这丫头,江湖阅历太少,没有吃过什么亏。”风十三已经喝完满满地一碗,他放下海碗,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云南百雀教致命的其实并不是什么毒虫毒蛇,而是她们的蛊虫。”说着,风十三脸上都带着一丝惧意:“百雀教的门徒基本都是苗女,而这些苗女每个人都养蛊。有的蛊虫能让人神志昏迷,有的蛊虫能让人变成提线傀儡,任你指使,还有的情蛊能让男人或者女人对你死心塌地。”

灵犀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些她幼时便听父亲祖父都说过。要说这蛊虫是奇诡莫辨,令人谈之色变,但却也不是没有办法破解。

眼瞧着灵犀满不在乎的神情,章掌柜倒是正色说:“二小姐,听我的,以后看见那些苗女还是离远一点,要是沾惹上了,实在是后患无穷啊。”

“我曾听庄主说过,百雀教有一种蛊虫名叫万箭穿心。”章掌柜满脸皆是恐惧的表情,连眼中的瞳仁都微微颤抖着:“这万箭穿心最恐怖的便是,把你也变成了母药。”

“母药?”灵犀和风十三异口同声地问了起来,母药这个词也就是在年代久远的医书之中偶尔提及过,却没有想到如今还能听到。

“对!”章掌柜点了点头:“我没有看过这类病人,这事儿还是当年我随庄主去云南采药的时候说过。这中了万箭穿心之人,身上的血液和体液都变成了毒药,变得嗜血狂暴失常,也就是说他整个身躯都变成了毒药。”

“竟还有这种蛊毒。”灵犀脸色不由得有些微微发白,她心中却是不断地想着,此类毒药到底是何种原理可以这般骇人。

“是啊,中了万箭穿心之毒之后,你整个人也变成了蛊虫,所有毒药都对你没用,不能刀砍斧凿,否则血液流出来又会重新传染他人。中了此毒之后,最好的解毒方法就是把此人活活地用烈火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