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宾客来的差不多,林登夫妇还有林以臻开始朝着府邸内走去,打算安排等下的筵席宾客入座等事宜。

忽地,门口传来一阵泠泠清脆的六角铜铃声音,林登整个人下意识地浑身一紧,然后回头探寻着铜铃声自哪里而来。

只见一辆双辕马车缓缓地停在了林府的门口,团龙暗花纹样的车身约有五步长,三步宽,琉璃红宝石的车顶点缀,许多宾客远远地瞧见,脸色皆阒然变色。

马车这样的规格,大梁只有皇子亲王才可以享受,看来是哪位亲王亲自前来参加婚礼了。

林登却是觉得心缓缓一沉,脸上虽然依旧挂着欢畅的笑容,可是内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砰砰直跳。

本朝亲王其实甚少公开参加朝臣的私人筵席,皆是碍于“党争”二字。若是皇子与某些朝廷重臣走的过近,就不由得会让人怀疑他的政治倾向,是否是哪位皇子身后的支持者。

车帘掀开,只见明王爷从车厢里面下马而来,后面还跟着一名面冠如玉,眉眼皆带着笑意的年轻公子。

林登本来就忐忑的心此时跳跃地更加迅速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明王爷竟然会主动前来参加筵席,要知道他并没有发请帖给他啊。

虽然如此,林登依旧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快步迎了上去行礼道:“微臣参加明王爷,不知道王爷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明王也却是抚掌豪爽一笑,他说道:“本王今日不请自来,只是因为欣赏林大人为人脾性,想着正凑巧我也金陵,所以便来凑个热闹了。”

林登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嘴中却依旧说些客套的话语,而明王爷所说的这些话语,也在他心中回味咀嚼了好几遍,想要品咂出些许其他的话外之音。

众人谁都知道,明王爷是皇上最为心爱的皇子,胜过于太子,又是如今朝堂炙手可热的人物,所以许多官员见明王爷前来,纷纷涌过来打着招呼。

灵犀此时手中正拿着几枚果脯在前院中和穆婉调笑磨牙,见大门处乌泱泱来了一堆人,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着。

只见林登与明王爷携手走在中间,其他人宛如众星拱月一般围绕着他们向里面走去。

灵犀的身影忽然微微一震,她瞧见唐钰此时正跟着明王爷右侧,嘴中含笑倾听着明王爷的讲话。

此时的唐钰抬眼也看到了伫立在花影下的灵犀,只见他微微扬起了嘴角,对着灵犀眨了眨眼睛。

果然是一副浮浪公子的模样,灵犀心中冷哼了一声,对于唐钰的招呼置之不理。

可是待众人走过之后,灵犀心中也是有几分疑窦,这唐钰既不在朝为官,也不从军入伍,怎地跟明王爷又有了交集。

几番思虑之下,灵犀也不得其所,正好这时候敲响了开席的锣鼓,门外传来一阵喧嚣震天的爆竹声,婚宴开席了。

与上次在韩国公府邸的拘谨不同,这次灵犀可谓是轻车熟路,早早地便拉了穆婉到西院入座。

刚刚进入西院的时候,便看见迎面走来的韩国公夫人,二人四目相对,黄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不自然地拢了拢鬓边的发丝。

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灵犀便再也没有见过这恶毒妇人,如今迎面碰见,灵犀视若无睹地便拉着穆婉往里走去了。

“没家教的野丫头,不要以为会点医术就不得了的样子,如今倒是眼高于顶连礼也不行了。”

看着灵犀渐渐远去的背影,韩国公夫人气鼓鼓地啐了一口,暗自咒骂着。

想来她是国公府夫人,儿媳是同昌公主,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何时受过这种脸色呢。

公侯伯爵夫人们自然是按照品阶高低安排在上席,而灵犀便依旧和其他各个府邸的姑娘们坐在了一起。

此次筵席碰见了不少的熟面孔,沈玉珠,还有上次为她解围的徐墨染。

有段时日未见,灵犀只觉得徐墨染如今出落地更加明丽动人,原本如秋水般的双眸,更加明湛,好似一朵灼灼绽放的海棠花,让人不忍触碰。

筵席开始,仆妇丫鬟们端着菜肴流水价般地上菜,而每桌的妇人们皆是在不停地热聊着。

“唉,你们知道吗?皇上要为太子选太子妃了。”坐在灵犀左侧的一名尖脸姑娘忽地兴致冲冲地说道。

灵犀和穆婉还有徐墨染三人连坐在一起,见那姑娘如此说道,皆是把视线投了过去。

太子早年是有过嫡妻的,可是在三年前太子妃难产而亡以后,太子便没有再娶,只有两个侧妃伺候着,如今听到又要重新选太子妃,倒是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据说,皇上颇有心仪的人选。”沈玉珠说完,拿起了桌上的一颗葡萄放在嘴中,眼神不由得撇了徐墨染一眼,有些人心中皆是了然“那心仪的人选”是谁了?

“要我说,太子长得那般模样,脸上又是麻子,身形又肥硕,更关键的是还是个跛脚残疾,要我我才不乐意呢。”

哪知另外一名姑娘颇为缺心眼,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些细枝末节,竟然直接悄声吐槽起来。

“闭上你的嘴吧,能当太子妃,未来便是入主东宫,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福气。”沈玉珠有些慌张地驳斥道,眼角余光扫向了徐墨染的方向。

那姑娘似乎不领情,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说道:“要我说,我情愿嫁与普通公侯家的公子,锦衣玉食自然是少不了的,更何苦太子也不。。。。”

姑娘想要继续说下去,却猛然停住了,原来是沈玉珠在桌下狠狠地掐了她的腿。

灵犀和穆婉对视了一眼,看着那懵懂无知的姑娘也颇为无奈,她后半句无非就是想要说如今明王势起,以后天下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而此时的徐墨染,两边脸颊好似红地快要滴血一般,只见她紧紧地攥住手中的帕子,手掌微微颤抖着。

灵犀虽然与徐墨染相交不深,但是却份外投缘,见徐墨染此番惶急的模样,心中也不禁微微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