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灵犀想要出口安慰之际,徐墨染红着眼眶离开了筵席,往后院的休憩室的方向走去,灵犀见状连忙追了过去。

厅堂内喧嚣一片,笑声阵阵,摩肩接踵,灵犀穿过拥挤的人群往后院走去,远远地只瞧见徐墨染的衣角消失在抄手游廊的转角处。

今夜林府的丫鬟仆妇女小厮们基本全集中在了东院和西院,忙活着筵席事宜和招呼客人,是以走到后院之后,倒是静谧安宁,只有前院的欢闹声偶尔顺着凌冽的风飘过来。

灵犀推开花厅的大门,只是徐墨染正背对着槅窗暗自啜泣着,肩膀轻轻耸动,想来哭得颇为伤心。

听见门窗响动的声音,徐墨染连忙擦拭干自己的泪痕,见灵犀走了进来,急促地抽噎着。

“徐姐姐,你可好点了。”

灵犀素来口笨嘴拙,也不知如何安慰暗自垂泪的徐墨染,只能缓缓地走过去。

她的右手握着徐墨染的手掌,只觉得她那宛如柔荑般的手指此时却是冷冰异常。

“没事,让妹妹担心了。”徐墨染惨然一笑说道。

如今在金陵呆了快有三月,灵犀也明白了一些世家贵户的规矩,婚姻对于这些门阀眼中来说,是个很好的政治工具。

说是联姻也好,说是相互倚靠也好,有时候需要的不仅仅是门当户对,也有各取所需在里面。

“过几日,我就要进宫觐见皇上皇后了。”徐墨染痴痴地望着窗外略过的枝桠,喃喃自语地说道。

想到刚才沈玉珠的那般模样,又见徐墨染自己坦陈,灵犀也已揣测出了其中的意味,看来徐墨染成为太子妃将指日可待了。

其实放眼整个金陵,似乎确实没有比徐墨染更加适合当太子妃的人选了。论家世,她是徐首辅的嫡亲女儿。论人品,恭谨贤淑,书香世家。论姿容,更是雍容大气,清秀妍丽,金陵有名的大家闺秀。

“我素来听说太子为人仁善,脾性温和,若是姐姐能进入淳安府,也是极好的。这古人书上不是有云,不可以貌取人么。”

看见灵犀那澄澈真挚的眼神,徐墨染只觉得心中满满的愁闷蒸发了不少。

的确,这世上哪有两全的美事,既要求夫君手握权柄,又要求家世渊源,又岂能奢求其他。

一番哭泣发泄之后,徐墨染的苦闷烦恼也纾解不少,二人又一阵玩笑之后,便携手出了花厅打算重新回到筵席间了。

“你说,我的眼睛可还红的,会不会让人看出我哭过了。”徐墨染手中拿着块鎏金翻盖小铜镜担忧地说着。

灵犀正打算开口笑弄她一番,这时候她忽然发现一名身穿铁锈红对褂衫的丫鬟竟然穿过前方的拐角,向着右边走去。

见此情景,灵犀不由得有些惊奇,右边是通往林府后院,而今日府邸中的丫鬟皆在前厅招呼着客人,怎么这丫鬟还反其道而行之呢。

带着些许疑惑,灵犀示意徐墨染噤声,然后拉着她的手二人快步跟了上去。

不远处时不时传来笑闹声,鼓乐声,掩盖了她们二人的脚步声音,而那丫鬟似乎也无心注意这些,一个劲儿埋头向前走去。

穿过花园小径,再走过垂花拱门,越往后竟是离前厅越远,灵犀心中亦是愈加奇怪。

转弯的瞬间,灵犀看清了她的面容,这名丫鬟一直是在穆如梅跟前伺候,主要是负责府内绢布饰品的采买活计,名字叫浮香。

徐墨染虽然不解,但是看见灵犀渐渐严肃的面孔,她也不敢再出口相询,只能一直悄声跟着灵犀向前走去。

只见浮香走走停停,有时候走在游廊的转弯处似乎踟躇地观望了一阵,有时候又面露难色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帛布看了看,再选择行走的方向。

走到如今,四周已然寂静无声,只见浮香四处张望了一番,鬼鬼崇崇地转身进入了林时也的书房。

灵犀连忙拉着徐墨染快步向前走去,此时门已关上,书房内亮起了微弱的油灯,清晰地望见里面有个影子。

灵犀屏住气息,在新糊的窗纸上捅破了一个小洞,小心翼翼地瞧着里面的境况。

只见案几上摆满了散乱的卷佚,还有些许书籍,而浮香则躬身在翻找着什么,神情颇为焦急的样子。

听着书房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徐墨染指了指里面,微微皱眉。她的意思灵犀何尝不明白,想来这下人手脚不干净,乘着主家开席的时候偷偷溜回来偷东西呢。

而灵犀却是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哪些地方不妥。

如若真是乘着主家空虚来偷盗,为何选择来林时也的书房呢,常在府邸中呆过仆人都知道,林时也境况穷顿,花钱大手大脚,常常例银花完了还要问母亲伸手救急,书房之中除了一些冲台面的破书、摆件,并无值钱物什。

浮香负责府内采买,更是知晓这一点,要是打算偷盗,最应该去的便是穆如梅的房间。

灵犀按下了心中疑虑,对着徐墨染摇了摇手,然后又继续往里面瞧着。

房中翻找一阵,浮香一无所获,脸上露出微微的烦闷情绪,她焦急地在房中来回渡步了几番,忽地看见放在壁橱上的青铜鸾鸟香炉,闪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只见她伸手把那只青铜香炉端了下来放在桌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她手脚麻利地展开纸张,然后把里面黄褐色的粉末悉数全部倒进了香炉。

灵犀怒目圆睁,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得捏紧了拳头,但是理智还是告诉她静观其变保持冷静。

之前听姑母提及过,她亲近伺候的丫鬟皆是家生子,也就是从小便就在林府中抚育长大的,没有想到其中却是混进了这般首鼠两端的人物。

只见那浮香把香炉放回原处之后,便吹灭了烛台上的油灯,转身便走了出去,关上门朝着左前方的偏门闪过便不见了踪影。

浮香走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徐墨染才微微放松了身躯,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想不到你们林府也有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