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差役不以为然地瘪了瘪嘴,脸上闪过一丝鄙夷的神情说道:“这盛大人今天早上才醉气熏天地回到了府中,这时候只怕如今还在梦中呢。”

林时也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来时也曾打听过盛宏此人,山西人,自幼家境贫寒,读书颇有天资。曾二十岁便中了举,前几年秋闱中了二甲庶吉士,如今在翰林院担任编修一职。

大梁官场有条不成文的规定,非庶吉士不得入内阁,而翰林院更是许多内阁大臣的第一站。

这以为这盛宏是才高风发的青年才俊,如今一路探访下来却好似整日里花天酒地的纨绔公子。

林时也敲了一会儿门,只见一名身形矮小的老者开了门,看见林时也几人满脸肃穆的站在外面,本来就僵硬的脸上不由得有些微微发白。

“盛宏可还在府中?”

老者喉咙中咕噜了一声,然后呐呐地点了点头,把门敞开,让他们鱼贯而入。

刚刚去了精致秀丽的徐宅,如今骤然来到盛宅,不由得让灵犀微微感到有些失望。

说的好听是府宅,其实不过是一幢两进的小院罢了。几人刚刚饶过影壁,便见天井旁堆放了不少的破损家具、杂物、隐约还看见有几本散乱的卷佚在其中。

“老爷还在房中休憩,我去叫他,几位差爷在厅中稍后片刻。”

老者赔笑着走了进去,本来他还想着要不要泡几壶茶水来招待,可是看着这几人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不由得瑟缩了几分,连忙向后的厢房走去。

“什么差爷,什么大理寺,小爷我不过是翰林院的编修,既不抢劫,也不越货,来寻我作甚。”

盛府僻陋,空间逼仄,故此后院之中可隐约听见盛宏慵懒不屑的声音。

两名差役脸上微露处一丝恼怒之色,他们京畿大理寺出门办案就算是王侯公爵也是不敢怠慢,如今不过一七品小小翰林院编修,却是如此怠慢。

而灵犀也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恶嫌,她看了看着盛府,可谓是家徒四壁,境况寥若,可是这盛宏却也是整日里寻欢作乐,好不自在。

几人呆在厅堂中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一阵哒哒懒散的脚步声,只见盛宏趿着一双鞋皮走了出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显然是刚刚才睡醒。

本以为这盛宏只是一名中年潦倒不得意的书生,灵犀却是没有想到此人气质颇为出尘,大大出乎他们几人的意外。

此时的他没有盘发髻,黑色的发丝皆是散乱在背上,衬托的他的肌肤皓然似雪,近乎莹白。

而他迷蒙的睡眼,略见凌乱的衣衫似乎也难以掩饰他华美出众的外貌。他整个人似乎好像山水画之中的逍遥仙人一般,眉眼疏朗,线条优美似天边云霞的弧线。

“林时也?”盛宏朦胧的眼睛顿时清醒不少,他看着林时也带着两名差役还有一男一女站在他家厅堂之中,不由得颇为惊诧。

金陵虽大,可是众人京官虽然不相熟却是大多数打过照面的。再加上林时也性情素来乐天潇洒,不似寻常那些二世祖的眼高于顶,所以盛宏对林时也此人倒是印象不坏。

“盛大人,久仰。”林时也对着他拱了拱手,眼色颇为冰冷,这个眼神让盛宏最后一丝的疲惫也是消失殆尽。

“不知林大人光临寒宅可何吩咐。”盛宏喉咙微微发干,但是脸上依旧强行维持着那副淡然风姿。

这大理寺管辖何事,他怎么会不清楚,只不过他想着自己不过听曲儿作乐,也没犯什么大梁刑律,心中倒是又坦然了几分。

“盛大人,昨日酉时到戌时你在何处?与何人在一起?在做些什么?”

林时也温笑着问道,可是脸上却是一副不容置疑的气势,让人不得不听从。

“昨日?”盛宏揉了揉发胀的头颅,他继续说道:“昨日我去语冰阁听曲儿了,然后再去河边找了家小酒馆喝酒听评书,足足喝到今日早上才回来。”

“怎么?”眼见林时也几人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盛宏心中不由得一阵恼怒。

在他们文人眼中,大理寺京畿衙门这些差役大多数都是与下九流行伍打交道的粗人,自己是堂堂天子门生,他们有什么资格这样盘问自己。

“难道听曲儿喝酒也犯法么?”盛宏冷冷一笑说道:“什么时候大理寺做起了那些言官们的活计,还管起官员的私隐来了。”

林时也倒是不恼,只见他就近找了条小凳坐下,刚刚坐定,只听到凳子发出一阵“吱呀”声音,好似要摇摇欲坠一般。

这声噪音让那老者不由得满脸赤红,他略带埋怨似地看了盛宏一眼,心想着你如今也算是京官,家中却如今潦倒,整日里听曲儿喝酒,家中连几条像样的桌椅也没有。

这盛宏倒似乎毫无在意一般,只见他也找了条凳子坐下,同样也发出了一声“吱呀”声。

“徐亦真死了,你可知道?”

林时也这话宛如平地一声雷,只见刚刚还泰然处之的盛宏立即肩膀耸动,双目圆瞪,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时也。

“今天早上他的尸体被发现在书房之中,死于毒杀。”林时也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又加了一句。此时他紧盯着盛宏,巨细靡遗地观察着盛宏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毒杀。。。”盛宏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只见他嘴唇微张,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似极其痛楚一般。

缓了好一会儿,盛宏才发出一阵哀戚的呜咽声说道:“我早就劝诫过他,见好就收,不可太过于贪心,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真把命给送了。呜呜呜。。。”

风十三与灵犀对视了一眼,发现了这盛宏话语之中的端倪,看来这盛宏果然是知道点什么。

“见好就收是什么意思?你可知他万贯家财是如何来得?他家中是否有人从商呢?”

盛宏脸色灰败,他摇了摇头说道:“我自小与他相识,他家境况只能算是殷实的庄户人家,巨富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