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宏的音色涩然无比,他吞咽了会儿口水继续说道:“我们自从在金陵相逢以来,他一直是出手阔措,挥洒万金,似乎从来不用担心银子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颇为苦涩:“我们两个人出去游玩,全是他付钱,甚至有时候我因为囊中羞涩想买一些东西,他知晓之后也会买来送给我。”

“那你就从来没有疑虑过么?他不过是一九品官员,可以说位阶是最低的,却可以如此奢靡,花费巨大。”

林时也直视着盛宏的双眼,想从他的眼中找出一丝慌乱或者是端倪,最后却无所收获。

“我也曾问过他。”盛宏声音忽地激**起来,他高声说道:“我也曾问过他这些钱是不是来路不明,但是他却往往只是淡然一笑,告诉我他自有安排。”

“最开始的时候我心中也是惴惴不安,可是后来过了一年,我看他依然安然无恙,甚至我也私下打听过,市舶司是否出现了贪墨案,可是都没有。”

盛宏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两边脸颊微微发红:“到后来,我也心安理得跟着他一起吃喝玩乐,反正有人为我付银子,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气氛一度陷入了缄默尴尬之中,盛宏因为说出了内心的话语,脸上有些羞赧之色。

“今天早上我们盘问徐亦真的小妾翘云,她说昨儿个戌时看见你扶着徐亦真回到书房,后来你便走了,而第二天早上徐亦真的尸体被发现在了书房。”

林时也冷冷一笑,眼中渐渐暗沉下来,好似草原上的孤狼一般,看着盛宏尤自挣扎着。

盛宏脸色忽地涨红,而后缓缓变紫,最后渐渐胀成了一层薄薄的铅灰色。

“我没有。”盛宏显然万分慌张,他的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说道:“昨日我先在语冰阁听曲儿,听完以后快到酉时,我便找了家小酒馆去喝酒,足足喝到今日清晨才回来。”

“哦?你是去哪家小酒馆,老板姓什么?待我们一问便知。”

“我。。。。”盛宏支支吾吾地说道:“昨日喝得酩酊大醉,整个人都糊涂了,我忘记那酒馆在哪里了。秦淮河边酒馆酒肆多如牛毛,不记得也正常。”

办了这么多案子,林时也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盛宏在说谎,他可以笃定地判断。

“既然你想不起来。”林时也对着两名差役扬了扬手说道:“那你就去牢狱之中慢慢回想吧。”

“把他扣起来,回头我们发一份通报文书给翰林院,盛宏作为整件案子的最大嫌弃人,现在我们暂行扣押。”

“扣押。”盛宏瞳孔猛然一收缩,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说道:“你们。。。凭什么说我是杀人凶手。徐亦真与我情谊深笃,又肯带我吃喝游玩,我是昏了头了去杀他来撕毁这张长期银票么?”

风十三和灵犀对视了一眼,对于盛宏的这句话他们倒事深为认同。有个如此阔措的朋友,肯为你的一切花销买单,是人皆是乐在其中啊,要是杀了他,这盛宏不就不能过这潇洒的日子了么。

而林时也却是懒得啰嗦,摆出了一副宛如阎罗的嘴脸,面无表情地催促着差役拿出手链来,并一边说道:“敬酒不喝喝罚酒,哼哼,我们大理寺牢狱可是撬开了不少的铁嘴铜牙,也不知道这进士的气节会不会更加高些。”

林时也故意戏谑地调侃,眼角余光却是不停地在观察着盛宏的脸色。盛宏如今算是朝廷七品官员,虽然位阶低,但是颇为棘手的是他隶属于翰林院。

翰林院是什么地方,为首的便是首辅大人徐首辅,那里聚集了许多的御史大夫中书舍人,这些言官要是一旦招惹了他们,参他林时也的奏折能直接把他埋了。

所以林时也此时恐吓多余威胁,翰林院的文官集团他就算是胆子长毛了也不敢招惹,再加上那些读书人颇讲究一个义字,一旦有同级受难,许多人皆是一致对外,实在是威力十足。

果然,就在盛宏戴上黑色的手铐瞬间,他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我不要,不要去牢狱,我不要受刑。”盛宏急地额头渗出一粒粒豆大的汗珠,他身子不停地往后仰,想要拖延。

“这就由不得你了。”林时也嘬着牙花说道:“听说秦少卿最近又引进了一批刑具,没有想到咱们盛大人是第一个享用的人。”

提到秦敬言,盛宏心中的恐惧更甚,整个金陵谁不知道这秦敬言为破案子不择手段,在他手中冤死的嫌犯可谓是不计其数了。

“我说。”盛宏强行抑制住心中的恐惧,渐渐平稳自己的呼吸,他顿了顿,用低如蚊鸣的声音说道:“我昨日晚上去私会沈家的小姐了。”

堂上的几人皆是心中一沉,众人看他如此慌张的样子,本以为他就是徐亦真案的真凶,却是没有想到他说他昨日去私会了。

“沈家,哪个沈家?”

面对林时也的责问,盛宏惨然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金陵最有名的那个沈家,太常寺沈远诚之女沈自芸。”

在场的几人只觉得头痛忽地炸响了一阵闷雷,震地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本来男女私下幽会便是见不得人的事。永昌候府后院有个小门,昨日夜晚沈姑娘给我留了门,我便乘着夜黑风高进了她的小院,今早儿快要天凉乘着没人发现我才回来。”

这盛宏想来不知道沈自芸和林府的大公子已有婚约,而林时也的亲哥哥便是林以臻,只见他尤自在不断地絮絮叨叨地解释着。

“你莫要黄口白牙地攀扯他人,人家高门贵户闺秀的名节岂是你可以玷污的。”

林时也此时早已脸色黑如锅底,他强忍着心中的狂怒,咬着牙从牙缝之中说了这句话。

灵犀心中也是突突狂跳,他们从来没有想到,眼前的这盛宏竟然会把未来的林府少夫人牵扯起来,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