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也收起了脸上的调笑,站起来肃容问道,他高大的身影瞬间把那小厮全部笼罩在其中,见他脸色不虞,小厮不由得心中胆怯了半分。

他倒不敢再打马虎眼,只能讪笑着说道:“徐大人经常是一人来我们店中挑选,不过他有时候也会带着一名面白无须的书生一起来,我记得那书生姓盛。”

“盛?是叫盛宏么?”

小厮连忙点头说道:“是是是,就是叫这个名字。”说到这里,他眼神透露出一丝钦羡来。

“这徐大人对这盛书生是极好,我记得有次这盛书生看中了我们店中的湖砚,但是碍于价格过于昂贵而没卖,待转身这徐大人便要包了起来,送到了盛家宅子里。”

“哦?”林时也眉头一挑,从这件事品砸出不一般的意味,这一方湖砚少则百两,多则上千两,这徐亦真怎地对朋友出手如此大方。

那小厮也是讷讷地一笑,说道:“我们这些伙计当时也私下议论着,这徐大人出手阔措,待朋友这般豪爽呢。”

“看来这盛宏身上颇有故事啊。”林时也微眯着双眼,嘴中暗自嘟囔着。

几人见问询的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就在他们刚刚踏出偏殿正要往大门外走去之时,忽地遇见韩国公府差人来取朱顶紫罗袍了。

小厮见大主顾上了门,这边也自然顾不上林时也几人,连忙嬉笑着差人把朱顶紫罗袍从后院之中搬出来。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双手端着一方正青瓷鱼缸走了出来,面色谨慎,步步小心,生怕自己脱了手碎了这手中的鱼缸。

灵犀几人皆是心中瘙痒不断,都想瞧一眼这稀世珍鱼,于是几人相互一使眼色走上前去窥探着。

这四四方方的鱼缸长宽各约一尺,只见这清凌凌的水内,有两尾宛如成人手掌般大小的鱼儿在惬意地游弋着。

灵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就算是见多识广的风十三和林时也脸上一时之间也透露出恍然的脸色,几个人心中皆是在暗叹,终于是明白为什么此鱼是如此珍贵异常了。

只见这朱顶紫罗袍神态慵懒,鱼尾鱼鳍宛如薄纱在水中飘**徜徉。它的身子通体呈现橙金色,在潋滟的水波下,鱼鳞时不时地闪现出宛如金石般的光泽。

更绝的是,它的头顶长着一颗血红的肉瘤,色泽颜色鲜红艳丽,好似一块通体血红的鸡血玉般通透,让人实在是忍不住赞叹。

韩国府的人不满地看了他们三人一眼,但是碍于客面似乎也不好当面驳斥,只好面色冰冷地接过那四方鱼缸,用一硕大的铜盆装好,两个人抬了出去。

直到他们走出去了顾氏商行之后,几人脑中皆在回味刚才那两尾朱顶紫罗袍的至美景象,特别是风十三,简直都神情恍惚了。

“十三,你放心,等我以后发财了我一定送你两尾,保证你乐得几晚上都睡不着觉。”林时也拍了拍风十三的肩膀,满口揶揄道。

风十三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嗤之以鼻说道:“你哪来那么多的银子,要么你当败家子,要么你当污吏贪墨公款。”

林时也哼了一声,然后颇为沮丧地点了点头。其父林登颇为节俭,中衣破了洞都要家里的绣娘拿补丁缝好,若是被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一掷千金买了两条鱼回来,他能把林时也和鱼一起红烧了。

“要不我给师兄买。前不久常国公府邸不是给了不少的诊金么,要买还是买得起的,只不过不知道要等多久呀。”

见灵犀这般说,风十三只觉得心中一片暖流袭了上来,好似手心脚心都暖了。

他摸了摸灵犀的后脑勺说道:“师兄又不是没钱,还要你这个小丫头出钱买。”

“不过此物我想来偶尔看看能一直回味也是好的,若是买回去了要经常洗刷鱼池,要日日投食,咱们哪来的那么多空闲去做这些事儿,还不如心头有个念想便是好的呢。”

对此,林时也和灵犀倒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此等宝物想要养好,只怕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实在是远观为好。

“唉。”林时也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有想到到了这顾氏商行以后咱们这疑惑却更加多了。。”

“十三,这人中了醉弥勒毒是不是真的宛如喝醉了酒一般,人脑子也不清醒了,要不这徐亦真怎会交代翘云今日来拿鱼呢。”

“醉弥勒这毒,毒性刚刚发作之时,便好似醉酒了一般,然后人脑开始慢慢变得浑浊,脚步虚浮,到最后舌头僵直说不出任何话语。听翘云所说,他刚刚回府的时候兴许毒性刚刚发作。”

末了,风十三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每个人体质不尽然相同,毒性进展情况也不一定一样,也许这徐亦真当时便已毒性入脑,开始糊涂了,把三月之后记成了今日。”

林时也点了点头,只觉得眼前的线索皆是扑朔迷离,人好似坠入了重重迷雾之中。

“如今,就剩下最后一个关键的线索了。”林时也望着远方渐渐西垂的落日,满天的红霞,喃喃自语说道。

盛宏。灵犀和风十三对视了一眼,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从翘云到顾氏商行,所有人的证词似乎都指向了这名翰林院编修。

而且昨日是他搀扶着徐亦真回了徐府,他走后第二日徐亦真的尸体便发现在了书房,所以目前来说,此人凶嫌极大。

“盛宏我早上便派差役守在他家附近了,防止他逃走,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

“所幸三生堂今日也无事,那我们就陪你去看看。”

与徐宅不同,盛鸿家的宅子位于城南的光德坊。从西市往城南打马而去,只觉得一路走来,周遭的房子、街道、商埠皆是越来越僻落,走到最后,就连像样点的宅子似乎都难以瞧见。

盛鸿家位于巷口,林时也刚到,便有两名差役上前来行礼问候。

“他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异动。”林时也下巴朝里面扬了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