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珣这辈子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没有寒毒缠身也没有噩梦惊魂,一睁眼,窗外已是红霞漫天。
他居然从中午一觉睡到了傍晚!
聂珣揉了揉眼,记忆就在这时逆流回笼,他想起某位女皇陛下趁他断了胳膊动弹不得时,是怎么占尽便宜的,整个人先是僵了片刻,旋即觉得脸上隐隐透出热气,不用照镜子都知道,铁定已经从两颊红到耳根。
好死不死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那“罪魁祸首”捧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聂珣:“……”
该说“怕什么来什么”,还是“没脸见人”了?
洛宾似乎也没想到聂珣赶在这时醒了,冷不防跟他看了个对眼,一时有点措手不及。不过很显然,昭明女皇的脸皮比起聂帅厚了不止一个级别,很快就若无其事地笑道:“醒了?”
语气自然,神色熟稔,好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家国恩仇、数万人命,乃至那么多年错失的时光,都是一把不经意间沾上的浮尘。
轻轻一拂,就能扫落肩头。
聂珣却没她这么厚的脸皮,目光接触的一瞬,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按说靖安侯朝堂沙场纵横多年,总该有几分城府,可不知是他道行太浅,还是昭明女皇太凶残,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过来,眼神像是活了似的,蛇一样扭动着往领口里钻,轻浅的蛇信舔过心口,纵然隔了一层皮肉,依旧瘙痒难耐。
靖安侯那点城府就如沙筑的长城,被她波澜不惊地一扫,登时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真是……”聂珣忍不住咬紧后槽牙,“这丫头……从哪学来的这一套!”
不用想,一定是镇远侯那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教坏的!
洛宾可不知短短顷刻间,聂帅已经转过这么多不靠谱的念头,连带丁昱都被拖出来鞭尸一回。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回头瞧了瞧聂珣,不知是好笑还是嫌弃:“头发都滚成草窝了,过来,我帮你重新梳一下。”
聂珣连日来窝在官驿后院养伤,因平日里不必见外客,也就没束发,长发披散垂落,只松松系了条绸带。没等他反应过来,洛宾已经不由分说地将人拽起,摁坐在妆台前,随手拿起一把桃木梳,替他梳起头发来。
聂珣虽贵为一品军侯,但他久居军营,习惯了亲力亲为,难得被人服侍一回……服侍他的还是堂堂九五之尊,两只手登时不知往哪摆:“陛下……这、这于理不合。”
洛宾百忙中掀起眼皮,透过梳妆镜睨了他一眼:“你颠来倒去,就只会这两句?还能说些新鲜的词不?”
聂珣:“……”
昭明女皇打定主意耍无赖,这世上能招架的人还真不多。反正聂帅是没修炼出这份道行,等他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找出两句“新鲜词”时,洛宾已经动作麻利的替他束好发,戴了一顶小小的白玉五梁冠,再用白玉长簪固定发髻。
昭明女皇身份贵重,头一回替人束发,难免瞻前顾后、谨小慎微。束完了,她对着镜子相看半天,觉得满意了,才拍了拍聂珣肩膀:“好了,来用晚食吧。”
聂珣流落民间数月,许久没戴这顶五梁冠,乍一上头竟有些不大适应。然而这还不算完,这一波“震惊”还没过去,洛宾已经十分自然地将他拖上饭桌,亲手盛了碗热粥——并且理所当然的往粥碗里丢了糖块,用勺子慢慢搅匀。
聂珣想说“我对甜食真没多少兴趣”,然而话到嘴边,被他叼住回味片刻,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端过粥碗,一声不吭地狼吞虎咽起来。
这两位先是一别经年,中间隔了数不清的恩仇情怨、辨不明的重重隔阂,好不容易重新聚头,没来得及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经年恩怨解释清楚,又差一点阴阳两隔。
如今虽然把话说开了,神魂终究没生出一日千里的翅膀,哪怕洛宾表现得再无懈可击,面对面共处一室,还是有些不大自在。
只是这昭明女皇要面子,看出聂珣比她更不自在,这货的“不自在”症状立马无药而愈。她一只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瞧着这男人,直到靖安侯被她盯得坐立难安,下意识地没话找话:“行刺案有线索了吗?”
洛宾从盘子里夹了个蒸糕,一掰两半,分了一半给聂珣:“没逮到主谋,但是锦衣卫彻查脂水来源,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大秦境内出产脂水的矿区不多,西域祁连山就是其中之一。而奉日军驻扎玉门关内,长年镇守古丝路,想不怀疑到齐悯晟头上都难。
聂珣太了解洛宾,不用过脑子就知道,所谓的“有意思”指的是什么。他当即将自己那点“近情情怯”丢到十万八千里外,凝肃了脸色:“齐悯晟不会参与其中,他是个聪明人,又是微臣一手提携上位的,微臣很了解……”
他对上女皇似笑非笑的眼神,话音不由断了篇。
洛宾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分别太久,记忆虽然没有被一浪浪的时光冲刷淡薄,终究是隔了雾里看花的一层;也或许是因为聂帅浸**朝堂多年,见惯了权谋争斗,虽然一颗初心未改,也不免带上些许烙印。
总之,人心不是搓圆捏扁的稀泥,即便把话说开了,一时片刻也不太可能回到少年时的两小无猜。
“慢慢来吧,”洛宾无奈地想,“他小心谨慎了这么多年,时刻绷着一根弦已经成了本能,连我自己都不能立刻回到当年,何况是他?”
这么一想,她顿觉释然,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覆住聂珣手背,拇指在他虎口处若有若无地撩拨了下。
聂珣:“……”
靖安侯刚想好的一篇奏对登时忘光了。
“我和齐悯晟打过交道,虽然相交不深,也觉得他不像是会自毁长城的野心之辈,”洛宾刻意斟酌了下语气,不让自己显得过分居高临下,“听兄长这么说,我心里更有谱了,其实这件事,我还有个想法……”
没等她把话说完,房门突然被人敲响,洛宾看了眼正襟危坐的聂珣,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进来。”
房门被人推开,锦衣卫指挥使钟盈走了进来,她循规蹈矩地行了礼,无意中抬了下头,瞥见与女皇同坐一桌的聂珣,整个人当场吓傻了:“聂、聂帅?我……臣,没看错吧?”
洛宾这才想起来,“荀靖就是改头换面后的聂珣”,这事她只知会了丁昱,还没来得及跟钟盈通气。
然而这话是小孩没娘,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她干脆直接跳过:“来龙去脉朕待会儿再解释,先说有什么事。”
钟盈往聂珣的方向看了好几眼,那眼神就像瞧见一只扭秧歌的僵尸。可惜当着昭明女皇的面,她不好将惊悚表现得太过露骨,只得按捺住到了嘴边的尖叫:“那个,咳咳,臣已吩咐下去,三日后起驾回京,也传书给康姑娘,请她带着圣婴果于途中迎驾……”
洛宾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有,”钟盈话音微顿,犹豫着瞥了聂珣一眼,似乎在思量当着这位的面开口是否合适。
聂珣刚要回避,洛宾已经摁住他的手:“无妨,你直说便是。”
钟盈于是道:“锦衣卫从京中传回消息,宫里有人与京城世家暗中串联。”
女皇飞快一抬眼:“是谁?勤政殿的宫人吗?”
钟盈下意识地滑动了下喉咙:“不是,是……皇后。”
洛宾和聂珣不约而同地一愣。
昭明女皇尚未大婚,更不可能立皇后,钟盈所说的“皇后”是指前朝孝烈皇帝的遗孀李氏。
这位前朝皇后出身名门——正是当朝户部尚书李承训的亲姐姐,为安抚前朝旧臣,也为卖李尚书一个面子,昭明女皇对李皇后一向优容,不仅许她住在凤仪宫,就连当初陈玄凌打着她的幌子召东海王入京,都被雷声大雨点小地轻轻揭过。
当然,这也是因为洛宾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位“前皇后”放在眼里:从孝烈皇帝在位时起,李皇后就十分没有存在感,她性格温驯,又常年失宠,不比陈妃嚣张,更不比年轻宫妃貌美得宠,日常除了抚养太子,就是兢兢业业地打理后宫。
说是六宫之主,她其实更像一个低调的“管家”。
洛宾一直当她是孝烈皇帝和陈玄凌手里的一条应声虫,不跟她一般见识,谁知这位是扮猪吃老虎,趁着昭明女皇不在,居然还想兴风作浪。
想来也是……东海王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先太子却是李皇后的嫡亲儿子,倘若司马睿登上九五之位,这位就是大权在握的皇太后,换谁不想拼一把?
洛宾冷笑一声,正待开口,却见钟盈拼命使眼色。霎时间,昭明女皇灵光乍现——想起这位皇后娘娘似乎是聂珣的亲舅母。
她赶紧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被噎得够呛。
洛宾跟嘉和帝之间只有血仇,聂珣却不一样,撇开养育之恩不谈,他是前朝武昌长公主之子,孝烈皇帝嫡亲的外甥。有这一层血脉亲缘,在“如何处置前朝遗属”这个问题上,靖安侯当然不会和昭明女皇站在同一立场。
事实也的确如此。
只听“啪”一下,钟盈大着胆子抬头看去,就见聂珣放下筷子,脸色微乎其微地一沉。
洛宾恍若未觉,咬了一口蒸糕,不紧不慢道:“知道了,随她去吧——派人盯住了,她和谁联系、信里说了什么,朕都要知道!”
钟盈答应一声,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觉得屋里气温骤降。她甚至不敢去看聂珣的表情,脚步生风地“逃”走了。
洛宾夹了一筷干煸冬笋放到聂珣碗里,淡淡一垂眼皮:“当初陈玄凌谋逆,召集百官时,打得就是孝烈皇后的幌子。我念她一介深宫妇人,凡事做不了自己的主,已经网开一面,没追究她的罪责,还许她在凤仪宫中荣养……”
仁至义尽,无可指摘。
聂珣听明白了她没说出口的深意,浓密的眼睫收敛成一道克己内敛的弧线:“臣明白……”
洛宾耳聪目明,从这不咸不淡的三个字里捕捉到一股泾渭分明的疏离。她叹了口气,心里涌起一股没滋没味,干坐片刻,正想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搭在桌上的手才刚一动,聂珣像是察觉到什么,手腕一翻,飞快地攥住她的手。
洛宾:“……”
没等她回过神,聂珣轻轻一掀眼帘,目光从睫毛下有些迟疑地射出,若有似无地缭绕在洛宾脸上。
而后,他试探着拉过昭明女皇的手,用嘴唇在她指根处轻轻碰了下。
洛宾怕冷似地抽了口气,一副心脏不动声色地停跳半拍,三魂好悬惊散了七魄。
聂珣笨拙地依葫芦画瓢,一根冰凉的左手拇指在女皇虎口处来回刮擦——一般人惯用右手,若是常在军旅的习武之人,那老茧也是长在右手上的。此人左手拇指上却也生了一层粗糙的薄茧,刮在指缝嫩肉上,微微有些发痒。
“十岁那年,你随世伯去了边陲,我被……孝烈皇帝接入宫中,”聂珣低声说,“虽说是看在舅父情面上,但是那几年里,舅母确实对我不薄,我……”
他话说到一半就难以为继,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瞟着洛宾,睫毛不住轻颤。
洛宾一口气没上来,要死不活地卡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这小子什么意思?”她匪夷所思地想,“他他他……他该不会是跟我玩苦肉计吧?”
昭明女皇是兵法大家,论起行兵用计,聂珣顶多和她打个平手,原也不指望这点伎俩能瞒过她——反正他这招摆在明面上,跳不跳坑都是愿者上钩。
洛宾愤怒得无以复加,偏偏拿聂珣没辙,因为她确实吃这一套。靖安侯那偷摸瞟来的眼神,就像一把无形的小钩子,在她心头软肉上勾了一把又一把,撩拨得她心痒难耐,恨不能如午间一样,将这混账玩意儿的衣服扒了,直接丢**。
洛宾深吸一口气,再三按捺,总算没将这股毫无来由的冲动付诸行动。她近乎恶狠狠地瞪了聂珣一眼,正要张口,眼珠滴溜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转瞬笑逐颜开。
聂珣被她笑出一身鸡皮疙瘩,不明白方才分明还稳占上风,怎么顷刻间,形势突然颠倒过来。
洛宾抑扬顿挫地拖长声调:“反正朕也不想背上‘苛待前朝宗室’的名声,将前朝宫妃迁出皇城,送去给孝烈皇帝守灵也不是不行,不过……”
聂珣被库禄础打断一条胳膊时尚且面不改色,却被她拿腔拿调的“不过”俩字吊起一副铁石心肠。
洛宾冲他勾了勾手指,示意靖安侯附耳过来,然后在他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
聂珣脸色陡变,脱口而出:“不行,这成何体统!”
洛宾歪着头,冲他挑起半边眉稍,皮笑肉不笑的:“嗯哼?”
聂珣心头微颤,像是被一只大头蚊叮了,从胸口一路酥到手指尖。然而靖安侯一向以“沉稳克己”的大将风度示人,不便让洛宾看出自己此刻的心猿意马,只能绷着一张脸:“此事于礼不合,请恕臣难以从命。”
洛宾无所谓地拍了拍手:“没关系,大不了朕回头让人送条白绫进凤仪宫,想来孝烈皇帝泉下寂寞,能早日见到结发妻子,一定很是欢喜……”
聂珣:“……”
这没良心的凉薄东西居然拿这种事威胁他!
聂珣咬牙切齿,恨不能效仿她午间那样,在女皇金贵的脖子上磨出两个牙印来。然而他一撩眼皮,瞟见洛宾脸颊上那条直贯脖颈的狰狞疤痕,甭管“心猿意马”还是“恼羞成怒”,都被满腔说不出的怜惜一口吞了。
他沉默片刻,颇有些无奈地想:这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吗?
“缘”之一字,从系彖声,可见“缘分”一物着实玄妙,全凭那根无痕无迹的红绳牵引着。若是红绳足够结实,纵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拴在两头的人依然能走到一处。可若红绳系得不牢,即便是起于青萍之末的微风,也能将花好月圆的一对璧人吹成陌路。
聂珣不知自己和洛宾算是哪一种,但是他俩挨过这些年的蹉跎、隔阂与天各一方,经风吹雨打、历千劫万难,最终还能结出善果。
这红线起码得有铁链子那么结实吧?
三日后,御驾如期启程,聂珣戴着那副掩人耳目的铁面具,照旧上了女皇的马车。洛宾掩上车门,又放下窗上的帘幔,回头对聂珣道:“这里没外人,要是嫌气闷,就把那铁疙瘩摘下来吧。”
聂珣依言卸了面具,接过女皇递来的茶杯,却不忙着沾唇,而是倚着厚厚的锦褥,隔着半透明的纱帘望向窗外,目光悠远,颇有偷得浮生数日闲的意味。
洛宾见他瞧得出神,顺势倚到他身边,下巴垫住这人完好的左肩:“蜀中气候湿暖,常年浓翠,我沉潜民间时,有一年随老师到蜀中,经过一片竹林——那竹子总有三四丈高,放眼望去郁郁葱葱,偶尔山风过,梢头碧涛涌动、青霭翻滚,甚是好看。”
聂珣挨着她温软的身子,还不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清淡甜香,一副魂灵儿晃晃悠悠,一半漂浮在马车车厢中,另一半在躯壳里载沉载浮,洛宾一番话只有只言片语落到耳朵里。好半天,才勉强凝聚出一点神智:“那大约是蜀南竹海,我当年平定南越叛乱,曾率军经过那里,确实蔚为壮观。我……”
他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卡壳了,因为洛宾就在这时往前凑了凑,舌尖蛇一样探出,在他耳垂上稍触即逝。
聂珣:“……”
差点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更可恶的是,那昭明女皇像是压根不知道自己放了多大一个雷,一只手扒着聂帅领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中衣衣领。
聂珣再三按捺,奈何脸皮太薄,还是不由自主地透出一股热气。
“你……”他嘶声道,“你……你干什么?”
洛宾将衣领往下扒拉了点,露出靖安侯一截金贵的脖颈,她盯着瞧了片刻,兀自不过瘾,干脆伸手在喉结处拨拉了下:“疼吗?”
聂珣脑袋快被热气烧冒烟了,理智糊成一锅焦炭:“什、什么?”
洛宾抿了下嘴唇,有点不知从何说起。
她一想起回纥密使的话——“还让人将绳索套在他脖子上,反复勒绞,一会儿松一会儿紧……他不知昏死过去多少回,又被凉水泼醒”,心里就像被什么堵住了,难受得喘不上气。
但她偏偏没法向聂珣开口求证,因为靖安侯从来不是坦露胸怀的性子,贸然揭开他的伤疤不是帮他,是又捅了他一刀。
洛宾抿了下嘴唇,不知是上火还是水土不服,她这两天嘴角有点开裂,一牵动就是撕裂般的痛:“前些天,回纥左贤王派密使潜入蜀中,想私下与大秦议和……”
只是一句话,聂帅烧冒烟的脑袋已经冷却下来,他扭头看了洛宾一眼,目光接触的瞬间,已将来龙去脉猜到七七八八。
昭明女皇罕见地露出犹豫:“左贤王下了血本,他怕我执意旧仇,为了换一条活路,不惜拿你当初逃脱的内情作为交换……”
那一刻,聂珣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他忍不住想:所以那天中午,洛宾突然发疯似的跑来找他,还说了那样一番话……是因为回纥人的缘故?
那她主动让出那一步的初衷,有多少是因为愧疚怜悯,又有多少是顾念少时情分,不愿这条好不容易系在一处的红绳就这么无疾而终?
倘若没有回纥左贤王的横插一杠,他们会是什么结局?
相对如陌路,还是干脆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
聂珣不知道,也根本不敢往深处想。
就在他从胸口到手指都一片冰凉,隐隐似是有寒毒发作的征兆时,洛宾那根要命的手指突然从他咽喉处滑过——那是人身要害部位,如聂帅这般长年征战沙场的人,绝不容旁人碰触。
然而他眼下心乱如麻,压根没察觉。
“你明知库禄础恨你入骨,落到他手里一定没有好下场,为什么还走这步险棋?”洛宾轻声道,“你就不怕一个玩脱了,悄无声息的死在北戎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