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拂晓,风停了,雨也停了,王府上上下下开始忙活。

许宝儿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人捞了起来洗漱。

她皮肤白嫩,丫鬟妈子都小心翼翼的,着实费了好一顿功夫。

而她本人却贪睡,眼睛都不曾睁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整个人东倒西歪的,被她们里一件外一件的套上喜服。

没一会儿,全福人、喜婆都到了, 屋内站满了人。

“娘亲,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狗子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宝儿含糊地说了句,“景瑞,别闹了,我好困……”

众人一愣,随之都哄然笑起。

这王妃有多爱王爷哪,梦呓都是他。

“王妃,还要过一会儿,您才能见到王爷呢。今日是您和王爷的大喜之日,您快醒醒起来梳妆,王爷快来接亲咯。”

宝儿费力的睁眼,看着一屋子的人,她深深叹气。

这些程序,她在家里已经走过一遍了,眼下又重来,她只觉得自己嫁第二回似的,累觉不爱。

当这个念头想起,她又猛地呸呸呸:不是嫁第二回,前面那一回是为了引蛇出洞,故意做戏瞧的,不算!

这么一惊一乍的,她总算彻底清醒了。

全福人给她开脸,喜婆给她上妆画眉,跟着陪嫁过来的李桂花为她梳发,繁琐得很。

昨晚上睡得迟,宝儿困乏得很, 任由大家摆布,不住地打哈欠,泪光点点。

“娘,你可别哭哦,不然把妆哭花了,可不好看了。”狗子歪着脑袋看她,时不时投喂一两块糕点,十分贴心。

宝儿摸摸他的小脑袋,“乖,你吃。”

狗子摸了摸小肚子,可怜兮兮的,“昨晚我吃撑了。”

宝儿眉头一挑,“你也有不消化的时候?”他可是天地之子,这世上还有他消化不了的食物?

“嗯,就是贪嘴了。娘你吃多糕点,不然要饿一整日呢。”狗子岔开话题不愿说真话,不住的给她投食,不是糕点就是茶水。

钱妈妈直夸他孝顺,却不得不把他撵走,因为他妨碍到了喜娘给宝儿上妆了。

他心不甘情不愿蹲旁边,宝儿继续被大家折腾。

待一切准备好,宝儿站在镜子前,自己都惊艳了一小把,屋内的人也不禁呼吸一滞。

只见跟前的人儿被一袭大红嫁衣裹着纤细的身子,腰间收紧,裙摆逶迤拖地,薄施粉黛的脸蛋儿被映衬得灿若桃花,眸子璀璨潋滟,红唇如玫瑰花瓣般娇嫩欲滴,千娇百媚又庄重华贵,美得令人窒息。

白桑眼小嘴大张,“王妃太美了!这世间任何一个词儿都不足以形容您此刻的样子!”

狗子毫不犹豫的拆她的台,“白桑姐姐,你没进过学,你知道什么词儿?”

白桑斜睨他,“说得你好似也上过学堂似的。”在她看来,一个三岁小娃儿,再怎么天资聪颖,也不可能才初出娘胎便读书的。

“我上学了啊。不信你听我形容。”狗子清了清嗓子,“南方有美兮,一顾倾城,再顾倾国。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众人惊讶,纷纷叫好,“真乃神童也。”

狗子在宝儿出嫁的这个时候,还刷了一波众人的好感,有些洋洋得意,暗地里冲钱妈妈使了个颜色。

钱妈妈面色有几分不自在,挨着宝儿身旁坐下,偷偷塞给她一本小册子,在她小声道:“奴婢忘了这一茬,是昨晚上小公子提醒,奴婢才想起,连夜找人寻了来。王妃仔细揣摩揣摩。”

宝儿刚想翻出来看看,钱妈妈一把捂住,“王妃,入了洞房后再看。”支支吾吾的,一张老脸都红了。

宝儿眨眨眼,这么神秘的吗?

她似乎明白是什么了。

乡下人嫁女,都是有亲娘简单粗暴的亲口相传,并没有这么高级的小册子。

而且,她早就跟白慕洐那什么了,现在才给委实太晚了些,是以她老娘也没有给她准备。

可不成想,这钱妈妈暗地里给她找了。

“钱妈妈,这不用了……”她想把这册子还给回去,钱妈妈不由分说的往她怀里塞。

“王妃少不更事,学了此书经验足些,王爷会更欢喜。”

这么一闹,众人都看了过来。

宝儿故作娇羞,把那册子藏藏掖掖的塞进了衣襟里。

在场的大多是成了亲的妇人,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露出猥琐的笑容,只有白桑一脸懵逼,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钱妈妈看了看外头天色,对她道:“你去看看,若是王爷到了,提前来报。”

“早来了。”

大家仔细一听,果然有喧闹声由远而近。

随之,外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迎亲队伍到了。

喜娘一面对宝儿说着吉利话,一面取过凤冠给她戴上。

这个时候,宝儿反而有了新嫁娘的紧张,好想喊“娘”。李桂花察觉到她不安,便握紧了她的手,“不怕,宝丫头,婶子在。”

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摔下山崖,宝儿奋不顾身下去救自己的画面。

眼眶不觉一热,急忙转身擦掉眼泪,取过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

朝宝儿笑了笑,说了句吉祥话。

盖头落下,宝儿眼前的视线,便变成了脚下的一寸见方。

这时大家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谁来背她出去啊?

按这里是习俗,女方这边是有人陪嫁,但一般都是堂哥堂嫂,她堂嫂跑路了,便由李桂花代替,李刚当她的堂哥。

可李刚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他背也不太合适啊。

正手足无措时,外边有人轻声说,“宝儿妹妹,我是郝二,我来背你吧。”

郝二?

他也有跟过来送嫁么?

宝儿略一思索,便道,“你是我大嫂的兄长,便是我的兄长……如此便有劳郝二哥了。”

郝二便进了来。

宝儿瞧不见他的样子,倒感觉钱妈妈拦了拦。估计她也知道白慕洐是个醋坛子,生怕惹了他不高兴吧。

这时又听见郝二有几分不安地说,“是王爷准许小人来的。”

钱妈妈这才将人放了行。

郝二在宝儿跟前蹲下。

在娘家出嫁时,宝儿很平静。

可在这里,不知是陌生地方还是离了父母,她想起了在家的点点滴滴,以及那带给郝大兄弟无限希望的畜牧场。

这一嫁,就是天家的媳妇,以后不知是什么光景,又有多少身不由己,实在难以预料……

她不由吸了吸鼻子,然后闷闷不乐的趴上去。

郝二很拘谨,把腰压得低低的,生怕宝儿抓不住掉下来。

宝儿心情复杂,心思全没在这上边,倒也避免了尴尬。

她被放入了轿子,便听着外头讲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