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才屋里听到动静的众人,也全都涌了出来。

所有人看着她那捶在木桌上的拳头,都愣住了。

这是几个意思?

一锤定音?

家里开始做买卖了?

可做买卖的,不都是有钱有本事的人么?他们家徒四壁,衣不蔽体,谁会跟他们打交道?

几个儿子有点想说老娘胡闹,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将目光投给了许阿大。

小老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水烟筒,眼睛里却带着笑意,“老婆子,熬糖浆去。”

竟也是默认同意了!许李氏“哎”一声,脚步迈得特快,全所未有的听话。

要知道,这冰糖还是去年她生病了,她嫁入县城的妹妹送来的礼品,一直都锁在柜子里,除了偶尔敲下一小块给宝儿解解馋,其他人都没给碰一下的,不知有多宝贝来着。

片刻后,凉粉被浇上了糖浆。

一家人捧着喝得干干净净的碗,坐在桌子旁,一脸傻笑着,都没说话。

一大木盆的凉粉都分完了,孩子们吃了个够,肚子头一回有了饱腹感,还通体清爽,别提有多幸福了。

许宝儿笑眯眯的,“爹、娘,怎么样,就我这个水平,能去摆摊能卖吗?”

这个年代,还没有凉粉草这种解暑食物,她能想象得到,一经问世,会有多热销。

“能。明日娘便挑去镇上卖。”许李氏冷静了下来,即刻拍板。

“我!我也陪着去。”许三郎忙举手,“我来赶牛车。”

“明日是圩日,有牛的就那么几户人家,全都出动拉人挣钱,哪个借牛车给你?”许李氏白了他一眼,“不过,你确实要去,凉粉、桌椅、碗筷,全都要挑到镇上去。老大你稳重些,你也去。明日我们一早走路去镇上,占个好位置摆。”

许三郎哭丧着脸,“走路去啊……”

许李氏不耐烦了,“那你别去了,跟你爹去田里,换老二去。”

许三郎忙喊,“我去,我去,娘,我要去。”

“娘,还有我。”许宝儿举起了手。

“宝儿,镇上多坏人,你又长得这么貌美如花,乖乖留在家里,等娘回来,给你买大肉包子……”

“娘,您别忘了,我还要卖药材呢!”许宝儿徐徐说道,“我顺便问问药堂的老板,都收些什么药材,回头我好给他采去。”

许李氏望着女儿那张焕发出自信神采的小脸,目瞪口呆。

其余几个哥哥也是一脸呆滞。

昨晚上许李氏已经跟许阿大说过,女儿识字之事。

老爷子带着三个儿子在田里劳作时,也兴致勃勃地同他们说了,当时他们很震惊,可远没有眼下感同身受来得震撼。

卖凉粉,又卖药给药堂老板,还问他讨要活儿干,这……小妹胆子怎的如此的大,他们是想都不敢想啊!

许宝儿瞧着一家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暗道,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

连忙道,“爹、娘、哥,你们别这么吃惊,我是这么想的,可能不能成,还要试过才知。”

许李氏回神,与许阿大对视了一眼,夫妻双双摇头,“不能。”

许宝儿一愣,“为什么呀?”

“宝儿,你一个姑娘家,出去抛头露脸,总会被人诟病。镇上的地痞也多,若是起了歹心,你就……总之,你不能去。”许李氏铁了心不让她出面。

可许宝儿哪里肯罢休?

母亲与几个哥哥都是老实巴交的,哪里适合做生意?只怕这凉粉没卖出多少,便被人哄走方子了!

她脑子一转,道,“娘,你等等。”

她转身奔向房间。

许李氏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头疼,低声道,“这丫头定是去琢磨法子,想要说服咱们了,老头子,老大老二老三,你们三个待会儿一定要站在我这边,反对到底,知不知道?”

几人一阵沉默。

许二郎沉吟道,“娘,我觉得,若是小妹不去,你们卖这凉粉,不会太顺畅。”

“哎你个死孩子,老娘还未开张你就说晦气话,作死啊你!你给我吐口水讲过,不然我就……”许李氏扬起手掌要教训儿子,

许阿大“叭叭”抽着烟筒,接口道,“老二说得没错,咱家谁都没有宝儿机灵。”

“老头子,你……”

许李氏气结。

宝儿的反击还没开始,这死老头就临阵倒戈了,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吗?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同意宝儿跟着去的,你们必须配合我,不然……”正要放狠话,许宝儿喊了一声“娘”。

众人瞧去,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跟前的女子,眉毛粗黑,皮肤蜡黄,脸上还长得好几颗粗黑的痣,身板扁平,比村里那出了名的男人婆还要丑三分。

瞧见大家的神色,许宝儿摆了个撩人的姿势,“娘,你瞧我这副模样,安全不?”

许李氏回神,忙点头,“安全,太安全了。”

上前靠近女儿,盯着她的脸仔细端详,还伸手摸了摸,也没掉色,“丫头,你是如何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

眉毛用了火炭加黑加粗,顺便点了几颗痣,脸色是用昨日从山上顺手摘的几颗黄栀子染的。

胸部用了绑带束起,一切是那么的简单,如此完美!

“哈哈,保密。”许宝儿一脸得意,“娘,你只需告诉我,我这个样子能不能跟着去镇上吧。”

“能是能……”许李氏踌躇了下,道,“就怕以后咱们挣了钱,村里有人眼红,故意告诉一些混混来找你麻烦。”

“娘,你放宽心,我只去几回即可,以后我都呆在家里酿酒。”

许阿大惊讶,“酿酒?怎的又扯到酒了?”

“哎哟,老头子,你不知道,你这闺女老厉害了,将你三弟哪些书上的本领都学了个遍。说要开始酿酒呢,那山稔啊,也要……”许李氏兴奋得脸颊放光,可瞧见两个儿媳也竖起耳朵听,顿时便打住了。

隔墙有耳,有些事情不宜说出来。

“反正我们闺女老有出息了。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听着,我宝儿她识字,什么都懂,咱们以后都听她的,该问的不该问的都别问。能说的,她自会告诉大伙儿。”

“家里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同外边的人讲。特别是宝儿采摘回来的树木藤蔓野果子,是什么样的,有什么用途,都不许透露出去。谁若是漏了风声,别怪家法伺候。”说着一双威严锐利的眼眸,徐徐扫过所有人,连许阿大都没放过。

“知道了,奶。”几个孙女异口同声。

一家人憧憬着日后美好的生活,打算不午休,只坐了一会儿,便都去忙活。

许宝儿换了身破旧衣裳,带着两位侄女去割些凉粉草,好开始她的致富发家的计划。

可就在这时,两名不速之客,来到了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