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许李氏皱眉,“一般是冬日收完稻谷才种。听说这东西在下雪的北方才高产,我们这儿收成少,种来也只会磨成粉,煮点面糊吃而已,跟米糊也差别。这几年也少种了,都种的玉米、大豆、黄豆……你要来做什么?”

“我要拿这个与辣蓼草一起,制作酒曲,以后酿酒。”

“酿酒?你学会了?”许李氏震惊地看着女儿,“还是从你三爷爷的书上学的?可这酿酒的法子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哪里会写在书上?”

在古代,所有的手艺技术,都藏着掖着,不轻易外传的。

有个别出去拜师学艺,便是跟着师父打杂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学到半点皮毛。

是以,所有的方子、方法,都是家传之宝,千金难买,更不可能写在书里。

许宝儿脸上不易察觉地闪过几分心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这书是从海外传来的吧?我看的时候,觉得靠谱,才将法子记了下来。娘,我想尝试下制作,看能不能成。”

许李氏很欣赏女儿这种敢于冒险的精神,一拍大腿一咬牙,“行,试试就试试,大不了亏掉几斤麦子。不过,村里没人种,我得回外家那边,拿谷子同人家换。”

“一斤稻谷能换多少麦子?”

“是五斤稻谷换一斤麦子。”

“这么贵?”许宝儿张口结舌。

“麦子少人种,自然就贵。平时也没什么人换,除非换来当种子。”

“那您先别换了,让我想想。”

许宝儿实在舍不得。

今日用掉了两斤大米,家里的稻谷本就不多,再拿谷子换麦子,只怕她还没挣到钱,家人就面临着断粮的困境了。

“宝儿,你要试便试,不用愁谷子……戚氏!”许李氏正说着话,忽地一声大喝,许宝儿被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戚氏正飞快跑进自己的房间。

许李氏三两步跑到院子里,见放在水井边上的那盆凉粉,被挖了一个大洞,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戚氏你个饿鬼上身的玩意儿,挨千刀的混账东西,这是宝儿做的,她还没尝上一口,就让你给先祸害了,你还是人吗?你、你给老娘出来,不然我把你打死了丢进深山里喂大虫!”

戚氏躲在房间内,一面舔着手指头上的凉粉,一面瑟瑟发抖地盯紧了房门口。

房间没门,她与凶神恶煞的婆婆,只隔着一道草席门帘。

她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凉粉的滋味,也太好吃了吧?有丝丝甜味,软滑弹牙,吃在嘴里凉凉的,她吃了还想吃。

小姑方才说过,还要放井里镇过,之后浇上糖浆的。那得好吃到什么程度啊?只怕那什么琼脂玉浆,也不过如此吧?

见识的浅薄,限制了戚氏的想象。她只觉得,这凉粉是世上最好吃的食物了,不住地舔手指头,又有点后悔惹恼了婆婆,待会儿分凉粉的时候,不给自己分。

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冒着被打死的危险,再舔着脸,问小姑再要一碗?

许李氏将戚氏狠狠一顿臭骂才作罢。

而她此时也才发现,被儿媳挖了一道口子的凉粉,竟成了凝胶,她也不禁惊讶。

原本不是水吗?

怎的凝结了?

这也太神奇了!

伸手挖了一口放进嘴里,眼睛乍然一亮。

“味道真不错……”这小老太心里头无比惊喜,抬头看着缓缓走来的女儿,忽然飞奔上前,将她一把搂在了怀里。

她的女儿,不但脑子好了,还识字懂事,如今还能做出美食,比谁家的女儿都能干,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

“娘。”许宝儿感受到她的兴奋,也回抱了她。

“娘,先把凉粉吊入井水里镇一镇,等爹和哥哥们吃过午饭,让他们也吃一点,解解暑气。”

许李氏擦了擦眼角,在女儿脸上大力地亲上一口,才去忙活。

午饭时,许阿大带着三个儿子回来了。

这个时代,没有农药一说,田里长出来的稗子、野草、害虫、放水等等,都只凭一双手解决。

所以,农民种几亩田地不容易,一天到晚都得待在田里精心伺候,不然,一个疏忽,就有可能造成颗粒无收。

许阿大父子三人天天顶着大太阳在外头忙活,晒得皮肤黝黑,人也干瘦如柴。因连日呆在田里,老头子不但晚上咳,现在白日也咳了,今日更甚,忍都忍不住,一进门就咳得弯了腰。

许李氏又是心疼,又是怒其不争要抽烟,狠狠数落了一顿,连他的水烟筒都没收了。

因此,吃午饭时,小老头板着一张脸闷闷不乐,几个孙女见家里气氛不对,也都不敢说话,只安静地喝完了粥,好回房歇一歇,下晌再去干活。

喝完了粥,几个男子回了房,孩子们也走了。

戚氏喝完了粥,坐在位置上,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水井,坐在她身旁的小女儿点着小脑袋打瞌睡,她都没理。

许李氏看着就生气,又要开骂,许宝儿忙说,“娘,不如就吊上来看看吧。”

戚氏却是倏地跳起,“我去,我去。”把女儿往宝儿这边一推,也没管会不会摔倒,人就已经往水井那儿窜去,许李氏想骂都来不及。

没有多久,放在一个大吊篮里的木盆,被摇了上来。

戚氏迫不及待地打开上边的木盖子,抓起舀粥的勺子,挖了一大勺放到自己的碗里。

许李氏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你个该死的馋货,你不馋吃会死吗?宝儿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孩子也没分,就只顾着你自己,贪嘴又自私,我揍不死你!”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许李氏,一把拽住她头发,就摁在地上摩擦。

戚氏习以为常,也不喊不叫,只一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碗,生怕谁端走了。

这又打上了!

许宝儿好无奈,只道,“娘,你拿冰糖出来熬一熬嘛,不然这糖浆还没浇上,孩子们就把凉粉吃光了。”

许李氏一面揍儿媳一面回她,“让她们吃,最好全部吃光,还省了我的糖!”

“可是,都吃光了,你们就尝不出凉粉的味道,也就给不出我意见了啊,我还打算明日做些去卖呢!”

“什么?”许李氏也顾不上揍人了,站直了身子,“丫头,你当真有此打算?”

许宝儿很认真地道,“娘,这凉粉并非我嘴馋了才鼓捣,一开始就是奔着做买卖去的。”

许李氏坐在椅子上,伸手抚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发。

思考了片刻,像作了重大决定似的,一拳捶在大木桌上,“好,娘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