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宝儿内心惊诧,“娘,我看看你的针。”
“做什么?”许李氏把针递给了她。
是很寻常的绣花针,并无特别之处啊。
许李氏拿着一小块干净的布头,想把她手上的血水拭去,宝儿用手指蘸了一点,举到灯盏前。
这回看得更清楚了些,金色像是血液里的一部分,不是沾上去的。
“娘,你看看我这血,怎么会有金色?”
许李氏却是很紧张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把门窗都关严了,才严肃地道,“丫头,小点儿声。明黄色是皇族的专属,在寻常人家是禁忌!你一出生血液里就带着这种色泽,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杀头啊!”
许宝儿神色一凛,确实啊,在没有人权、没有道理可言的古代,她这种奇特体质,与皇族相冲啊!
“娘,那在我们家族里,有哪个同我这般的吗?”
许李氏摇摇头,神色无奈,“并无族人或者祖先同你一样的。若不是我看着你出生,又亲自拉扯大,娘都以为,你被人掉包了。”
“那我这血液,或者我身体,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并无。你出生后不久,大夫就诊断出,虽然你脑子异于常人,可身体是好的。这十几年来,你也确实好养,很少有过病痛。”
那就奇怪了。
一个普通人的鲜血怎么可能血红色中混合着金色?
基因突变?生化人?
“宝儿,此事你万万不可说出去啊,否则咱们一家子……”许李氏无比的担忧。“还有,你如今脑子变清明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可娘还是要给你招赘的。你若嫁出去,成为别人的媳妇,所有的举动都落入家人眼中,很容易被发现;若是招个男子进入咱们家,他和咱们就成了一条绳上的蚱蜢,即便发现了,也会保守这个秘密。”
“娘,我知道了。”许宝儿好心疼。
这个面恶心善的老人家,没有将此事说出,估计就连许阿大也不知,自己默默承受了多少的压力!
忍不住抱了抱她,“娘,您莫担心,老天爷既然如此厚爱我,一定是有它的原因的。我相信,这是福不是祸。”
以为女儿会害怕,不料却说出这么豁达的一番话来,许李氏很欣慰,“宝贝儿,你说到娘的心坎上了,娘也是这么想的。”
母女俩又说了一阵,许李氏才出了去,提热水洗澡。
屋子逐渐安静了下来,四下里响起虫鸣声。
许宝儿下午睡多了,也没有早睡的习惯,便在天井、屋边走动消食。
在她房间的左侧,住着四个姑娘。
几个小姑娘今晚上特别懂事,从头到尾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把头发绞干,早早便回了房睡觉。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里边床都没有一张,都是用木板拼成的大通铺,四个稍大一点的姑娘全睡在一起,最小的孩子则跟着父母睡。
此时,房间里传出来窃窃私语声。
“大姐,原来小姑并不是生来就傻的,是奶给憋坏的,这也太可怜了。”
“隔壁的狗子经常取笑小姑,还拿石子扔她,我以前不懂事,有时也跟着一起……大姐,我错了。”
“姐,有次小姑跟我去捡柴火,她滚下山坡我也没扶她,姐,我是不是太坏了?”
“……”
几个小萝卜小小声说着,说不出的懊恼与后悔。
大姐招娣神色复杂,良久,才小大人似的幽幽叹气,“是啊,因为奶的偏心,我们都不待见小姑,她被人欺负,我们不帮她,还跟着外人起哄,她平时孤零零的,也没人同她玩……我们都做错了。”
“姐,以后我们都带小姑一起玩儿,哪个欺负小姑,我们就打他,好不好?”
“明日奶回舅公家,我们先去砍柴回来,再偷偷去摘山稔,带上小姑一起吧?”
“我想带小姑去河边摘刺梅……”
几个小姑娘都在争先表忠心,真是可爱又温暖。
许宝儿笑着摇摇头走开,又听见大哥房里提到了自己。
“小妹生来就该受尽家人宠爱的,你对她心生妒意本就不对,还故意烫伤她……莫要多说了,你现在就去跪祠堂吧。”这是大哥略带沧桑与疲倦的声音。
郝氏期期艾艾地道,“大郎,我、我也不是妒忌她,就是觉得,娘太偏心,小妹一个人的吃食,比我们全家人加起来的都多,觉得不公平……可那是之前,方才娘亲说出了原因,我已经知错了。我当然会去跪祠堂,可是,能不能让我明天再去?这深更半夜的,我怕……”
“我陪你。”许大郞的语气不容置啄。
“这……这不行啊,若是你一夜不睡,明日如何下地干活?”
“不是一夜,是多个夜晚。你这一跪,可是要一直跪到爹娘消了气为止的。”
“这怎么可以?”郝氏带上了哭腔,“我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才做了傻事,却要我跪这般久……这双脚日后要是落下毛病,我可怎么办?”
“你若真跪坏了身子,我就养着你,不用你再做事。”
“可是……”郝氏还想说什么,许大郞却已叹息一声,“走吧。”
许宝儿听到这儿,忙转身离开。
大哥是个老实的,大嫂却总是有点心不甘。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不会去干涉。
她往外头走了没几步,竟听见二哥房里传出一些儿童不宜的声音。
这么早就那什么了吗?
宝儿老脸一红,急急走开。
却又听见二嫂娇哦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语,“今晚上的鱼……啊……太好吃……了……啊啊……相公,你明日也、也去捕鱼,好不好……”
许宝儿好无语,在这种情况下还惦记着吃,这二嫂也是奇葩。
她摇头失笑,经过三哥的窗前。
“相公,明日又要去抓药了,唉。”林氏的语气充满了忧愁。
“抓就抓呗,我明日问娘拿钱。”许三郎的声音吊儿郎当。
“可是,爹晚上也咳得厉害,娘也没说抓药,想来家里没什么钱了。”
“没事儿,娘总会有法子的。”许三郎还是敷衍。
林氏默了默,接着发出一声长叹。
许宝儿也暗暗摇头,三哥还不够成熟,不知道替爹娘分担一些。娘又不是神仙,能变出钱来。推给她,她又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