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果然听见许阿大刻意压低的咳嗽声,还有许李氏一面拍他的背脊帮他顺气,一面数落他的话,“整日烟不离嘴,一到晚上就咳个不停,到头来还不是你自己受罪?大夫说了,你再咳下去,早晚得肺痨!如今家里也没什么钱了,给不给你找大夫治都难!”
许阿大只说“没事”,并没多说什么。
许宝儿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头有些沉重。
透过小小的窗棂,看向黑漆漆的夜空,她挣钱的心,越发迫切。
……
翌日一大早,许李氏便带着三个儿子前往娘家,找李欣儿姐妹算账。
许宝儿起床后,他们都走了。
这里的乡下人家是不吃早餐的,巳时末,也就是早上十点,就开始吃午饭,日落时分吃晚饭,一日只吃两顿。
是以,厨房里冷锅冷灶,不用做饭,倒省了些事儿。
戚氏带着才三岁的小女儿招男,在水井旁打水洗衣服。
郝氏在祠堂,孩子们都去砍柴、挖野菜去了,她包揽了家里的大小杂活,这两日铁定不轻松。
不过,许宝儿不打算帮她的忙,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她转回房间,拆下缠在脚板上的棉布和绷带,瞧见上面果真有淡淡的金色光泽。只是,令她惊讶的是,她手掌心和脚板的伤全好了,不知是那药膏的药效厉害,还是她的自愈能力强。
她把昨日裹着那身偷来的湿衣服的包袱打开,把绷带与棉布放了进去,才重新绑上。
而后梳了条清爽的马尾辫,换了一身满是补丁的衣裤,将裤脚扎紧。
想了想,犹豫了下,她又把包袱拿出来解开,拿出银票与玉佩,用帕子包着,去柴房找了把柴刀,在床底刨了个洞,把东西放进了洞内,再填上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若是某日陷入了困境,或许能用得上。”她自言自语。
她到厨房里拿了装水的竹筒子,去水井旁打了水上来灌满,盖上盖子。再去杂物房找出背篓,把包袱、柴刀、竹筒统统放了进去。
戚氏瞧她准备得如此充分,不禁有些惊奇,“小妹,你这是去哪儿啊?”
“我去山上走走。”
许宝儿有些郁闷,那几个丫头昨晚说今日要带她上山的,结果一个个都食言了,她昨晚白期待了。
戚氏一听她这话,吓得脸色都变了,扔下衣服就来拽她,“小妹,你被困在山上两天一夜,吃尽了苦头,眼下再去,又迷路出不来怎么办?听嫂子的话,莫去了,待会儿我陪你去挖芋头煨吃,好不好?”
许宝儿在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二嫂,我不瞒你说,昨日我在山上找到了一样很美味的食物,只不过当时人太多,我没拿,我今日想偷偷去取。”
戚氏一听,眼睛贼亮,“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啊?”
“嘿嘿,暂时保密。”
戚氏越发馋了,“那嫂子陪你去?”
“不用,就在后山,我都做了记号的,我取了就回来。嫂子你赶紧准备午饭吧,不然娘回来又要骂你了。”
说话间,许宝儿已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太阳很大,好在夏风飒爽,倒也不会热得难受。
她走在小路上,偶尔遇到个别在田间拔稗子的乡亲,她还会打招呼,令别人又惊又喜,估计回去后,村里又添加了一份关于她的谈资。
都说靠山吃山,靠海吃山,可这村子四周都是丘陵多,山不高,且贫瘠,并没有什么吃的。
要想打点猎物,还要往深山深处走,才有野鸡、黄猄、黄鼠狼等动物,不过,野猪、毒蛇和大老虎也是不少的,是以,寻常百姓都在外边的荒山野岭活动。
许宝儿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往深山走,只想着在外围碰碰运气。
山路极其不好走,许宝儿长得细皮嫩肉,才走没多久,就累得满身大汗,肚子唱起了空城计,脚板又开始火辣辣的痛。
不过,这具身体的灵魂来自现代,她是吃过许多苦的,有惊人的毅力耐力,能咬牙坚持继续走。
她走到一处隐秘的林子,瞧着四下里无人,便放下背篓,取出包袱里的湿衣服,用柴刀将衣服划了个稀巴烂,确定即便被人挖出来也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才用刀尖挖了个坑,把衣服填埋进去。
才刚刚直起腰身,便听见身后传来小姑娘的说话声。
她背上背篓,远离了这里。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她,“傻宝?”
许宝儿转过身,招娣、胜男和村里的几个小女孩,年纪都在十到十三岁之间。
招娣微微蹙眉,胜男用力扒开树丛,“小姑,你为何会在这里?”
许宝儿走过来,微笑,“我来摘些山稔子。”
“好巧啊,我们也是哦。我们在后山砍了柴,背回家才来的。”胜男有些高兴,“小姑,那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许宝儿眉眼弯弯,“好呀。”
招娣却没说话,站在她边上的李梅用胳膊碰了碰她,“你小姑是撞邪了吧,摔一跤脑子就能变聪明?我不信!”
招娣一记刀子眼递给她,她讪讪然,嘀咕,“我又没说错,你凶我作甚?”
“小姑,你怎么也到山上来了?若是被奶知道,我们全都得挨揍。”招娣走到许宝儿跟前,一张小脸十分严肃。
“没事,待会儿我来说,娘不会怪责到你们头上的。”许宝儿看向胜男,“哪里有山稔?带我去摘吧?”
胜男看了看招娣,小小声说,“大姐,昨晚上我们说过要带小姑出来玩儿的,今早上怕奶奶骂,我们才临时变卦,眼下她来都来了……”
招娣不说话,胜男当她是默认了,高兴地上前去牵许宝儿的手,“小姑,大姐答应了,我们快走吧。”
许宝儿应了声,李梅与另外那两个姑娘不干了。
“许胜男,你小姑傻,你是不是也被遗传到了?她这般娇弱,咱们带着她,不是个累赘吗?”
“就是,你奶多宝贝她,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磕着碰着了,她非骂死我们不可!要带着这傻子,你们自己去,我反正是不去了。”
“我也不去了。”
三个丫头愤然转身,显然对许宝儿厌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