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洋婆子被刘洋吼得脖子一缩,悻悻道,“我找他借钱,哟不是找你,你急个什么劲!”
“你还有脸说?”
“那天,是谁带头来骂丁支书的?”
“那天也不是我一个人啊!”
洋婆子撇撇嘴。
一旁,坐着张麻子,二赖子,大油缸,几个村里的老油条。
看样子,他们是马首是瞻。
“小刘,别说了。”
丁革红不想让刘洋和村民发生不愉快,毕竟,她还要做工作的。
而自己,这个村支书,真是如履薄冰。
“丁歪嘴,你不是卖了经济林么!”
“我可是听说,现在木材可值钱了,就算是不够粗,也照样能卖出好价钱!”
“你给村里填了坑,反正一万也是填,一千也是,你就好人做到底,借我几千呗。”
“再说,我是借,又不是不还了!”
“你!”刘洋气得不行了。
当初,丁革红卖经济林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丁革红给全村还债,他也是知道的。
“就没见过你脸皮这么厚的!”刘洋咬着牙,气不动,“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丁支书?”
“呵!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
洋婆子撇撇嘴,继而道,“丁歪嘴,你怕我还不起,那也行,反正我是没钱贴的,大不了,我当钉子户,我不签字。”
“我就不信,缺了我的签字,你的工作,能做好!”
洋婆子说着,翻了个白眼。
得意的一转身,往长条登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斜眼,睨着丁革红。
“你!你!真不要脸!”
“哎!你说谁不要脸?”
“谁接话我骂谁!”
“你!就你这样,还当干部啊?”
“呵,那也比某些人不是人的好!”
“你……”
洋婆子和刘洋,眼看着就要呛起来。
“好了,别吵了!”
丁革红打断他们。
台下,其余的几个人,看着笑话,满脸的冷笑,起身,正准备离去。
“我借给你,你马上签字!”
丁革红看也没看洋婆子,而是看着那几个准备离去的身影。眼中精芒乍现,刘洋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丁革红的时候,更是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个嘴歪腿瘸的贫困村支书,此刻,就好像一个要带领着全军背水一战的将军。
眼中,竟闪过一丝浴血奋战的坚定。
“啊?”洋婆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签字吧,我借钱给你。”
“不过,你说的,是借,不是给,你写欠条!”
丁革红边说着,眼睛依旧落在那几个人的身上。
“签字啊!”刘洋催促洋婆子。
洋婆子不置可否,转头,看了一眼二赖子,抖抖索索的签了字。
“欠条……”洋婆子忐忑。
“不用算了,我借给你一万,整数!”
丁革红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来卖树还债后,剩下的两万,摆在桌上。
“丁支书,这可是你最后的……”刘洋话没说下去。
这两万,是丁革红最后的积蓄。
那天,在老村长家里,她听见的。
“没事,借给你,你签字,我安顿好先人,把工作做好,我不怕什么了!”
“就算直接把我丁革红葬在公墓,也够了!”
丁革红说着,二赖子的脸色,明显铁青了下来。
洋婆子战战兢兢的写好欠条,刘洋看了,表示没问题,丁革红将一沓一万,扔了过去。
“拿好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丁革红没钱了,别人也被来找我借了!”
说着,洋婆子拿着钱,却好像拿着十分烫手的山芋一般,灰溜溜的从众人中间,蹿了过去,几秒钟,就消失在晒谷场边上。
“二赖子,怎么样,你要签字,还是要成为钉子户,我可以上报?”
“我不签字,你工作完不成吧?”二赖子腆着脸,看着丁革红。
“我连棺材本都豁出去了!”
丁革红也往前走了几步。
丁革红是五十多岁的人呢,身份还有些臃肿,二赖子却不一样,正是三十岁出头的大好年纪,常年的劳作,身体挺拔,皮肤黝黑,肌肉发达。
这丁革红站在一起,真的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
可是,丁革红却寸步不让。
“老婆也走了,儿子也走了,祖坟都让人刨了。”
“别的大道理,我是不懂。”
“不过看戏文有句话,叫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我丁歪嘴,也不是软柿子!”
“谁想一捏再捏,可以试试!”
说着,丁革红的视线,从二赖子的脸上,落到他的解放鞋上。
“刘村长,警察同志怎么说的?”
“刨我家祖坟的人,穿着解放鞋,多少码来着?”
刘洋被丁革红和二赖子对峙的气氛所震慑,被他一问,才回过神来,赶忙道,“四十四码!”
二赖子一僵。
倒是丁革红脸上,堆砌老姜一般的笑意,“二赖子,我好像记得你穿四十四码!”
“哼!你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
丁革红点到为止,“你看洋婆子都签字了,你也签字吧!”
“你签字了,支持我工作,我很感激。”
“以前,有什么不痛快,一笔勾销!”
丁革红顺手,将协议拿过来,递到二赖子跟前。
二赖子睨着手跟前的协议,忽而一把夺过去,转身蹲在长条凳摆上,“夸夸夸”只两秒钟,就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刘洋看着来了劲,趁势,将另外三份也递出去。
其他的三个人,也铁青着脸,签了字。
“丁歪嘴,真有你的的!”
丁革红本来要去接二赖子手里的水笔,却不想,二赖子将笔盖好了盖子,然后不顾丁革红举在半空中的手,他一把将笔丢在地上,而后一脚上去,踩成了两断。
“喂!你干什么!”
“这可是公共财产,你破坏……”
刘洋想和二赖子理论,却被丁革红阻止。
二赖子伸手,指了指丁革红,转身便走了。
“丁支书,他怎么怎样啊!”刘洋生气又心疼。
村里,本就穷,买个笔,都是很奢侈的,买最便宜的。
而且他们这些人,这样子逼丁革红,她可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恶劣的人。
丁革红看着二赖子的背影,叹了口气,“都是个穷字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