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晚忍不住抬高双手,收紧自己衣领子,想着这个村子本身就够偏僻了,这里还如此隐蔽,真是阴森森的……

夏志军猛地转过脑袋,阴暗的眼眸注视着倪晚,吐字清晰:“马小可他,早上确实和他爸提过,他给你送过吃的,但可不是昨天,你真没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倪晚微微一怔,套路太深了吧!

倪晚瞧着夏志军像被鬼上身一样,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咽了下喉咙,缓缓张口:“那应该是前天吧,我好像在储物室听到了你和一个女人的谈话,可我不是故意的……”

听罢,夏志军对倪晚凄然一笑,回过脸,继续用右手轻抚着墓碑。

这种闷声不吭摸墓碑的画面,莫名散发着阴间的味道……

倪晚吓得小心脏怦怦跳,强装若无其事,声音却小心翼翼虚了起来:“那个,夏主任喔,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喔,我先走一步了喔。”

倪晚回想起平生这么客气,还是小学暑假时被老爸坑,献爱心!

也就是,陪着隔壁邻居,那个爱开玩笑、年轻时是女保镖的守墓大娘,在墓园过夜清除杂草。

绿油油的草,白天生机盎然,可到了天黑,放眼过去,在灯下就是绿光一片……

自从那次经历后,倪晚每回放学回家,都要跑着奔过“小绿地”,即隔壁大娘看守的那个墓园。

……

夏志军的语气忽然转为愤慨:“当年告诉我要勇于追爱的人,正是我亲姐姐,可逼迫我放弃爱的人,也是我亲姐姐。为什么我最亲的人眼里会容不下我最爱的人呢?”

倪晚借机试问:“你是为了不让你姐姐难过,所以才抛弃了三木的姐姐林双吗?”

“为了她,我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放弃,又怎么舍得离开她呢?我姐一直想方设法拆散我和她,可我宁愿自杀,也不愿意放开她的手!”

倪晚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情,恐惧感随风消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为什么最后还是分开了啊?”

“在我喝农药自杀过一回后,我姐也照着我这么做了,差点没抢救回来,林双知道这事儿后,为了不让我和家人反目,竟然傻到用她自己的命威胁我……”

“原来……”倪晚欲言又止,这不是傻,是为了对方着想到极致的真爱啊!

夏志军按在墓碑上的右手攥成了拳状,“当我亲眼看到她用刀割向她自己的手腕时,我觉得,只要她活着就好!哪怕我这辈子都只能在远处看着她,那也是一种极大的幸福了!”

句句感人肺腑,倪晚为之动容,不禁吸了下酸酸的鼻子!

“爱一个人本就无法控制。在她结婚前夜,我忍不住去找她,却在中途和她相遇了,原来她也是来找我的。那一晚,我们双向奔赴,真正拥有了彼此。”

“结婚前夜”四个字钻入耳内,倪晚一下子三观震碎,眨了眨迷惑的大眼睛!

结婚前夜?这和婚内出轨的区别大吗?

双向奔赴?压根是余情未了啊,干嘛还要各自嫁娶、霍霍别人呢?

真正拥有彼此?这把出轨讲得如此清新脱俗,是不是过于牵强了?

……

夏志军还是凝视着墓碑,自顾自说着:“自从她嫁给那个男人后,她想尽法子捍卫她的清白,直至她发现有了我的孩子,还向那个男人坦白了,那个男人才绝望透顶,不再强迫她。”

倪晚不由心下感慨一句:那个男人可真是个倒霉蛋!

夏志军叹出长长一口气,“这世上,哪有什么唯爱可破荒芜呢?能遇到一个你爱也爱你的人,已是胜过人间万象了。”

倪晚闻言莞尔一笑。

是啊,人生苦短,如何看遍人间万象呢?

此生能找到一位你爱也爱你的人,陪其看人间一隅,足矣。

想着想着,倪晚的脑海中浮现出时野勾唇而笑的样子!

就在这时。

夏志军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子目视倪晚,恳切开口:“关于我和林双的事情,我希望你守口如瓶。”

倪晚连忙举起右手,“我在此对天发誓,直到我死那天,我都不会说出口。”

见到倪晚举着手,夏志军的眼眶微红,“我和林双曾起过相同的一个誓言,此生至死方见,来世再续前缘。”

从夏志军口中说出的这份凄美浪漫,让倪晚不免眼睛一热!

夏志军嘴角含悲笑了笑,“说是至死方见,可我还是忍不住去塔里看她了,可我也没想到,她会当着我的面咬舌自尽……”

倪晚顿感心口闷得慌,喘不上气,一时难以接受!

倪晚原以为林双郁结于心去世,是她衣带渐宽憔悴,身子弱支撑不下去才离世的,结果竟是自行了断!

生命本就脆弱,岂能轻易舍弃?

这世上有多少人为了想活得久点,是那么热忱努力啊!

……

“自从林双去世后,我便在想,如果我们都能少爱对方一点,便也能少些遗憾。爱,就是一种不治之症。”

夏志军话音刚落。

倪晚掀眼瞄了瞄湛蓝的天空,思量着老天爷为什么不能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呢,安排那么多拦路虎有意思吗?

夏志军身上这种丧心病狂的深情,叫人感动,可林双为了未知的来世、宁愿今生死别,却更叫人悲痛。

……

夏志军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墓碑,声音更沉:“我刚从我姐口中得知,我和林双的儿子生下来时还活着,可我姐把他送给了山下的乞丐……”

听夏志军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倪晚的心脏似乎也骤停!

事关孩子身在何处,倪晚迫切吃瓜的心情莫名紧张……

“我姐把孩子送给乞丐后,也后悔了,可这些年,她怎么也找不到孩子的下落,那个乞丐就像是人间蒸发,带着孩子一同消失了。”

倪晚轻言慢语安慰道:“孩子的母亲在天有灵,一定会保护孩子平安,让你们父子相聚。”

“有时候,当你想找一样东西时,怎么找也找不着,可偏偏等你不需要的时候,它就会莫名出现在你眼前。”

“……”倪晚点点脑袋,这话说得在理。

“我想找人也是如此,也许某一天,等我快死心,也就是我快离开人世的那一刻,那个孩子会突然跑到我眼前,叫我一声爸爸。”

对于夏志军充满悲观的话,倪晚眉毛扭成一团,语气坚定:“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一定会很快团聚的!”

夏志军蓦地回头,黯然的眼眸盯着倪晚,“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离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