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夏志军冷不防提出的问题,倪晚拨浪鼓一样摇摇脑袋。
聊到现在,倪晚已经有太多话要消化了,再猜来猜去,脑细胞怕是会耗尽了……
夏志军挪动身子,正面看着倪晚,露出一抹悲伤而明媚的笑容,“我之所以要离婚,是因为我想清清白白去见她,我想清清白白重新爱她。”
话语飘到耳畔,倪晚的心猛地**起波纹,眼眶酿出了朵朵泪花。
越是纯粹的爱,越是沉重!
当你身边的人,如落叶般纷纷离去,你所承受的痛是累计加倍的。
倪晚能感受到夏志军对林三木姐姐林双的爱……
那份爱很沉重,重到万物都显得没了分量!
就在倪晚百感交集之时。
夏志军的笑容添了苦涩的意味,再次询问:“那你知道我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吗?”
倪晚两眼发懵摇摇头。
夏志军娓娓道来:“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眉眼间和她很像,心中有些高兴,可我想着想着,又很讨厌你长得像她。”
听着听着,倪晚暗暗松了口气,人有相似,还好第一眼是高兴,后来是生厌,不然就成了替身梗……
“我不明白上天是怎么想的,试问你这么一个不懂得洁身自爱的女人,有什么资格长得像她呢?”
倪晚听到这里,不由微微握拳,产生了揍人的冲动,跃跃欲试!
虽然替嫁的误会一时间解不开,但是经常无故被训斥,是佛也会发火的吧……
夏志军口吻一转,多了几分欣赏:“人是多变的,和你相处不过短短两日后,我觉得,你绝对不是村里人说的那种女人。”
话语入耳,倪晚登时大眼生辉,猜想眼前的人莫非是对自己改观了?
夏志军直言:“我觉得,你就像一朵在恶劣环境中顽强长大的洁白小花,有着令身边人也变强大的感染力,你不像一般富裕家庭中出生的孩子,你不娇气!”
倪晚听着夏志军的这番高度评价,嘴角不觉翘起淡淡笑意。
在这个村子里,被理解这件事情,对倪晚来说,难度近乎是手可摘星辰。
倪晚从小时候就知道,在这纷扰的世间,多一个理解自己的人,便是多一份自在。
有的人,并非不爱人间的烟火,她只是被旁人说成不爱罢了。
……
夏志军笑着含泪感慨一句:“如果她还在世,你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倪晚毅然应声:“嗯,一定是那样的!”
“该说的,我也说了,心里舒坦不少。对了,我和书店的老板打好招呼了,我们现在就下山采购书本吧。”
倪晚一口应道:“好!”
经过此次谈话,倪晚的心情也舒畅不少。
正午时分。
村口处。
林三木迎面走向胡芊芊。
二人相隔就差几小步。
胡芊芊右手一抬,将手里的一本册子向林三木怀里抛去。
林三木下意识身子向后倾斜,两手向上掬住册子,嬉皮笑脸问:“这什么呀?吓得我还以为你扔了枚手榴弹给我呢!”
胡芊芊有条不紊给出解释:“主要是这周出入学校的人员名单,是我早上去看校门的周叔那儿抄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我家来往频繁的亲戚。这份名单上,有志军哥问过的不少去过后山的人,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再问一遍。”
林三木拖长声音赞叹:“不错啊,胡大小姐,你还是有些头脑的嘛……”
“头脑”两个字入耳,胡芊芊略有尴尬,垂眼挠一挠下巴。
其实,胡芊芊是从倪晚那儿得到的启发,想着也许从熟悉的亲戚那里,可以打听到一些关于绣花鞋的线索。
林三木满面笑容,埋下头翻开册子,“让我用我的天眼来好好瞧瞧这上面的名字!”
胡芊芊的视线黏在地面上,心里除了存有一丝尴尬外,还生出了沮丧……
论文化水平,胡芊芊不得不承认和倪晚有较大差距。
从她爸胡丰年让倪晚去明轩学堂教书时,胡芊芊才知道倪晚居然上的是一流大学。
而胡芊芊呢,考上城里初中,也上了高中,可读着读着心跑偏了,爱玩的心战胜了学习的心,结果读到高二就辍学了……
明轩学堂创办至今,也才二十年不到。
其实,就全村学历综合来说,胡芊芊算是高的了!
毕竟村子没建小学之前,能去城里读书的孩子寥寥无几。
而老一辈中高学历的,数来数去,也就胡丰年、铁立刚等那十来位掌管祠堂的长辈了。
由于铁立刚还曾有过短暂的国外游学经历,因此他不惜花重金托人找关系,安排独生子出国留学。
就在胡芊芊低垂着眼睛,为自己的文化水平灰心时。
林三木忽地睁大眼睛喊出一句:“看守疯人塔的王叔!”
闻声,胡芊芊昂起下巴向前方看去,果然是王叔来了!
胡芊芊又收回视线望着林三木,只见林三木还在低着头翻阅册子。
……
胡芊芊纳闷地拍打一下林三木的肩膀,“喂,你真有天眼吗,后脑勺也能看到人?”
林三木扬起头看胡芊芊,“啊?”
“你啊什么呀,王叔来了!”
林三木扭过脖子一看,两眼放出欣喜的光芒,转回脸对胡芊芊说:“这次真是天助我也!我瞧这上面也有王叔,我们去问问他吧!”
“林三木,你搞没搞错啊,王叔怎么可能……”
林三木耸耸肩,举手打断胡芊芊:“胡大小姐,冷静冷静,我又不是怀疑王叔,我是想问问王叔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胡芊芊迫不及待接过话茬:“倪晚就很可疑,她也去过后山啊!”
听到胡芊芊又扯到倪晚身上,林三木努起嘴摸摸鼻子,进入放飞灵魂的神游状态中,懒得同胡芊芊争执下去……
瞅着林三木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胡芊芊使劲咳了声,进而提高语调:“你以前不是经常说吗,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林三木对胡芊芊敷衍一笑,随即转身,大步过去迎接王叔。
胡芊芊边追赶林三木,边嚷嚷:“你急着投胎吗,等等我,等等我啊!”
微风徐来,二人面对面停步。
林三木携着灿烂的笑脸问:“王叔,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叔微微一笑,“我啊,把水杯搁家里了,要回去取一下,取完了呢,我还得再去疯人塔呢。”
“对了,王叔,我想问一下,您最近去后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