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平的再次相亲失败虽说并没有使他受到打击,但是它却让宋太太的心情跌落到了冰点,这是因为:她原本对他同样是寄予了很高期望的相亲却让别人成了,她感到心里憋屈,这与他上一次的遭遇可以说是大同小异,她为他感到不公,为什么这么多不顺心的事情老是让他们遇到呢?而这样一来,她也就无法补救对他的亏欠了,她心里该有多痛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她的两个青年朋友以为她仅仅是因为此事才闷闷不乐的,便各自讲出一番道理来开导她,孰不知她的忧愁远不止于此,更不是几句宽慰的话轻易就能消除的了的,而这一切的根源其实是与国庆节期间她给李思平说的那个媒脱不了干系的。

宋太太当然热烈期望侄女能和李思平成为一对恋人,因为这样可以使自己实现成为一名成功媒人的梦想,只是没想到中间会出意外,导致了此次相亲以失败告终。虽说事情并不是她的错,但是由于这是她作的媒,她势必要给李思平及其亲人一个满意的交代。因此她很积极地配合大家不断地向月小姐施加压力,甚至以断绝亲戚关系相威胁,试图逼迫月小姐与钱公子分手,重新与李思平谈恋爱,然而她所有的努力不仅没有使月小姐回心转意,反而使月小姐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由于认为是遭受了“奇耻大辱”,李思平的亲人们觉得脸上无光,便把这笔账算到宋太太身上。她明显地感到他们对她的厌烦,到后来甚至到了视而不见的地步,她何时受过人家这样的冷遇?因此她感到很委屈,于是就在心里憋了一口气,暗暗发誓:此事决不能这样算了,不管采取何种手段,一定要把月小姐从钱公子身边夺过来,让她成为李思平的女朋友!或许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取得大家真心的谅解。当然这种事情要悄悄地去做,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张扬了,免得做不成又成为别人的怨府。

此后宋太太便不露声色地关注侄女在钱府的活动,也曾经以看望她的名义又到钱府去过两三次,其目的除了监视她和钱公子之间有无不合礼法的行为之外,更主要就是劝她尽快离开此地,重新和李思平交往。月小姐当然知道姑妈的用意,因而姑妈每次来,她都会叫上钱太太来作陪,让姑妈没有开口的机会。到后来她干脆就说,给钱公子进行初步治疗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请姑妈不要再来打扰她!钱太太对她的说法表示支持,这样直接就把宋太太拒之门外了。虽然成了钱府最不受欢迎的人,但是宋太太却决不会因此而改变初衷,她还是想尽一切办法与侄女保持联系,并对她施加影响。

一晃三个多星期过去了,当人们已逐渐淡忘此事的时候,宋太太却依然牢记着自己立下的誓言。28号这天,她探听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月小姐三天后将带着钱公子去徐州精神病医院继续治疗,而钱老板夫妇都不会跟着去。由此宋太太相信钱公子是真的有精神病了,但同时她的机会也来了:在县城不好接近他们,到徐州缺少了家庭的保护,拆散他们就容易多了。她对自己说服侄女远离钱公子很有信心。但是她要是这样尾随着月小姐和钱公子而去,势必会引起别人的警觉和怀疑,这该怎么办呢?恰巧刘小姐11月1日为画展的事也要去徐州,宋太太心中暗喜:真是天助我也!于是她就以照顾刘小姐的生活为由要求和她一同去,刘女士认为她说的在理,便同意了。

到了徐州安顿好了之后,她就急于想知道精神病医院在什么地方。不过她心里清楚,不能向身边的人求助,因为这样会走漏风声,只有询问素不相识的人才是最保险的。打定了这样的主意之后,她于2日下午便开始行动了。当时她是悄悄地离开的别墅,在费了一番口舌之后,她终于得知了精神病医院的地址,然后马上就坐出租车去了那里。此时月小姐却正在病房里用汤匙给钱公子喂饭,那场面是相当的温馨和情意绵绵,其他人都十分羡慕这一对神仙般的情侣。但是宋太太看到这一幕,肺都快给气炸了,不过她并没有鲁莽行事,而是把怒火强压了下来。等到月小姐一从病房里走出来,她马上就质问月小姐是不是与钱公子谈恋爱了?月小姐见姑妈突然出现在她的单位,就不可能不认为姑妈是在跟踪她,因而心里很不高兴,便直截了当地回答:

“是的,我和钱公子确实是在谈恋爱——请问这犯法吗?”

“你利用工作时间和病人谈情说爱,从职业道德上讲,这就已经‘犯法’了!试问你能否认这一点吗?”宋太太气愤地说道,“而我最不能容忍的是你违背了自己的承诺!当初你是怎么保证的?你说你只是给钱公子治病而已,不会和他谈恋爱的,可是你最终还是这样做了——你为什么会言行不一致?想想你以前的所作所为,我都为你感到害臊……”

“不错,我以前是做过那样的保证,但那是‘以前’。如今经过与钱公子这一个月的接触,我的这种想法改变了,我已经爱上了他,因为他是一个真诚、善良和博学的人,可以说他是我理想中的恋人;还有,他们一家人都对我非常好,我没有理由不喜欢这样的家庭……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我和钱公子谈恋爱有什么不好,就这么让你烦吗?你还是我的姑妈吗?如果你还是我的姑妈,为什么你还会让我与那个几乎没什么财产的李思平谈恋爱呢?看到我将来的日子过得艰苦,你就特别心满意足,是不是?”

“你完全在撒谎!你攀龙附凤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有了,决不是现在才产生的!你一定是看上钱家的巨额财产了,所以才会想和钱公子结婚,是不是这样?从这一点上也可见你的鼠目寸光,不能作长远打算。李思平现在是不如钱公子有钱,但是他将来取得的成就一定会超过钱公子的,和他结婚你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懂不懂?而你现在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可是你为什么就是等不及呢?”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就是要和钱公子在一起,谁干涉我们都没用。姑妈,我还要工作,没有时间陪你闲聊了,你请回吧。”说完她就转身回办公室了。

从医院里出来,宋太太似乎要病倒了,这是因为:月小姐对她的欺骗让她受到了沉重打击,心情自是糟到了极点,而她那个美好的愿望也成为了泡影。这就是那天晚上她的表现为什么会与以往大不相同的真正原因。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钟,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决定,马上到精神病医院去,对月小姐进行最后一次劝说。因为她还是不甘心就这样被侄女打发了,而一想到自己说的这个媒正是由于钱家母子的插手而夭折,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觉得怎么着也不能便宜了钱公子。此时李思平和刘小姐都不在别墅里,她现在出门正是一个好机会。

到精神病医院后,她同样还是在病房里见到的月小姐,当时月小姐和好多人正在听钱公子朗诵诗歌,不时有掌声和欢呼声从里面传出。在这样一个欢乐的时刻,宋太太却不合时宜地闯了进去,径直走到月小姐面前,说有事要和她谈。月小姐一看又是她,对其来意便明白了七八分,于是冷冷地说道,自己现在没有时间,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但是宋太太还是立刻说起了那些她和李思平是怎么怎么般配的话,由此奉劝她尽快与钱公子分手,越快越好。在这种情况下,钱公子的朗诵停止了,宋太太成了全场的焦点人物。月小姐气得满脸通红,大声说道:“我和谁谈恋爱是我的自由,任何人都无权干涉!更何况你早已和我断绝了亲戚关系,没有资格再对我的事指手画脚了。请你出去,不要打扰我们品诗的雅兴!”

“这种事情我怎么就管不着?” 宋太太立刻反唇相讥道,“你难道忘了当初要不是我给你介绍对象,让你到县城来,你怎么能遇到钱公子?不过当时我给你介绍的男朋友却不是钱公子,而是李思平!可是你倒好,在相亲现场就把李思平甩了,直接跟有钱人走了——你对于自己的这种出格行为是不是很得意,觉得特潇洒?但是你有没有替我想一想,我应该怎么给李思平一家交待?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所承受的心理压力有多巨大吗?既然这一切的不幸都是由我说的这个媒引起的,那我就要管到底,我就要把你的老底揭穿,而决不会闭口不谈!你要嫁给钱公子,我要请你想清楚,和一名精神病人结婚你会有什么出息,不过是……”

宋太太只顾自己的嘴痛快,却没有料到她的这番话惹恼了屋里的精神病人,因为他们认为她是在侮辱他们的人格,于是便开始围攻她,向她讨个说法。她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完全被吓坏了,一面夺门而逃,一面大喊“救命”,在几名好心护士的帮助下她才脱离险境,并被安全送出医院。不过她到底还是受了惊吓,回到家后就大病了一场。尽管她再三不肯说出致病的原因,可最后还是被医生给诊断出来了。

以上发生的这些事情是宋太太星期天上午主动讲给李思平听的,当时刘小姐有事一个人去美术馆了,别墅里只剩下了他们俩。他边听边想:原来她来徐州的根本目的是要劝月小姐和自己谈恋爱呀,虽然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却实在难为她了,而她到徐州后的一切异常表现从中全都可以找到答案。她讲完后他十分感动地说:

“太太,非常感谢您为我所做的一切,您的执着精神着实令人钦佩。不过一想到您在精神病医院的经历,我现在却有点后怕,因为您的做法的确太危险了,弄不好会有性命之忧,我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再说我也不值得您这样做呀。请您听我一句劝,今后可千万别再干这么冒险的事了,保护好自身安全才最重要。月小姐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和追求,既然她不愿意和我处对象,您又何必强求呢?说起来她与钱公子也算得上是很般配的一对,并且两人又情投意合,我要衷心地祝福他们。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您也不要有什么愧疚,因为您没有犯任何错误,而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我要给您提的一个意见是,您为什么不把心里的想法早一点说出来呢?老是藏在心里,即使没有那档子事,您也会憋出病来的。”

“我是想悄悄地把此事做成,重新再获得大家的好感嘛,如果我把这种想法早一点说出来,你们一定会阻止我去精神病医院与月小姐见面的。尽管我保密措施做得这么好,可遗憾的是我还是没有完成自己的既定目标。”

“对不起,太太,前段时间我家里人对您确实是太冷淡了,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向您道歉。另外,我还要告诉您一个秘密,其实在我心中早就把您看作是一个称职的并且是最好的媒人了。”

刘小姐从外面回来后,李思平就把宋太太与他的谈话内容全都告诉了她。她点点头说:“其实对于宋太太来徐的意图,我和妈妈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只是没想到她会真的去找月小姐,更没有料到她会受到精神病人的围攻。”

原来国庆节假结束后,虽然宋太太再没有向别人说起过她又去钱府的事,但是钱老板夫妇却在当月中旬把此事告知了刘家母女,并希望她们劝说宋太太不要再去他们家干扰月小姐的工作,因为这对于儿子的康复至关重要。由此她们便获悉了宋太太的行踪,也大致猜出了她内心的想法:她大概还对钱家母子破坏李思平和月小姐相亲的事耿耿于怀,对自己的初次说媒失败并不甘心,其做法好像是在找机会把月小姐从钱公子身边夺过来,重新把她介绍给李思平。尽管她们口头上是答应了钱老板夫妇的请求,但是却没有把他们讲的这些话向包括宋太太在内的其他人提起,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主要有以下两点原因:

其一,她们不想介入到宋太太与月小姐的冲突之中去。因为她们很清楚地知道,宋太太是一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从她经常造访钱府的表现来看,她显然还在为对月小姐的出格行为生着闷气。既然她还在气头上,不管她们劝说得下还是劝说不下宋太太,都会损害她们与她的关系,因此这对她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宋太太与月小姐的矛盾还是由她们自己解决最好。

其二,她们对钱府的制裁仍然有效,决不会配合钱老板夫妇去做与租赁关系无关的事情,这是她们当前坚持的一项基本原则。

“大约在10月25号的时候,我和妈妈从钱老板那里了解到月小姐月底要陪钱公子去徐州精神病医院看病的消息,但是此事对宋太太却是严格保密的。不料宋太太却在我即将去徐州的前一天,突然提出要和我一起去徐州,理由是她可以照顾我。我感到很奇怪,因为她在放国庆节假时就知道我要去徐州办画展的事,可是她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在月小姐和钱公子动身去徐州的那一天才说陪我去徐州呢?这应该不是巧合,二者之间必定有关联,宋太太去徐州决不仅仅是照顾我的生活那么简单!我分析宋太太十有八九是亲眼看到了他们离开钱府并坐上了去徐州的汽车,于是就想追踪而去;但她又怕人家会看出来她的想法,因此才想到要和我同行,想以此来掩盖她的真正目的。我妈妈赞同我的观点,不过她也和我一样,没有点破宋太太的心思,反而还同意了她的要求。来徐州后宋太太的举动果然十分异常,在她身上发生了一系列蹊跷的事情,这都和月小姐脱不了干系。”

“既然你知道了宋太太来徐的目的,那么你为什么不早点把它告诉我呢?”

“其实对于她来徐的目的我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因为我并没有获得确凿的证据支持,如果冒然告诉你了,但以后的事实却证明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岂不让你笑话?再说此事与月小姐有关,我怕提到她会引起你对不愉快往事的回忆,为了避免这种刺激发生,我觉得我还是不说为妙,因而我就不想把真相往月小姐那边引,而是希望宋太太自己说出来,如今这个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原来如此,”李思平边听边点头说,“谢谢你的好意,丽莎。不过现在我已经能更深刻地理解月小姐那天跟钱公子一起走的本意了:她确实是一名优秀的医生,一直在竭尽所能地挽救一个精神病人,即使和他成为恋人也在所不惜!尽管其做法有点惊世骇俗,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还是非常勇敢的。不瞒你说,我是越来越欣赏她了。”

他们一起去见宋太太。刘小姐安慰她说:“太太,您是不是特别想给李助理介绍个女朋友?如果是这样,那您就无需着急。”

“是的,丽莎小姐,我确实是想给李助理介绍个女友,以弥补我的过失。可是我现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怎么,你能不能帮我实现愿望?”

“我敢保证,您的这个愿望一定会尽快实现的!”

宋太太和李思平都惊讶看着她,问她为什么这么肯定?但她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以后你们就会明白了”,便把这个话题转移了。

同样是在这天上午,郑府也发生了一件大事:王林和秦小姐从海南回来了。且说他们不是在10月底奉命去给秦小姐的父母帮忙吗?当时秦太太还说要把一批生意交给王林打理,按说到了那边他应该勤勤恳恳地工作以取悦准岳父母才对呀,可是为什么他和秦小姐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原来王林到了海南后才发现事情根本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好,秦先生夫妇不仅没有任何想让他掌管生意的意思,反而还把他当作普通工人使用:他一天中的多半时间都在搬运整理货物,累得是腰酸背痛,四肢无力,有时连饭也顾不得吃,就得去工作;在店里呆了两个星期,连根网线也没有摸着,就更不用说打游戏了。他以前何曾受过这种罪?因而心里是叫苦不迭,非常后悔到这里来了。秦小姐的境况虽然比他要好一些,但同样也失去了人身自由,最要命的是她的父母这段时间一直在盘算着要把她嫁给当地的一个富翁呢。

秦小姐周六下午偷听到了父母关于此事的对话,才知道自己完全上了当,立刻就把王林叫过来商量对策,一致决定马上离开这里,于是当天晚上他们就坐飞机回来了。郑总夫妇知道他们是偷跑出来的,不仅没有责怪他们,反而把姐姐姐夫数落了一顿。

郑总仍然任命王林为公司的网络工程师,以替代于超然,接下来他和太太要为王林及其女友安排住处了。秦小姐仍然是在郑府居住,王林则被安置在一个小旅馆里。他认为这不是长久之计,因此当他听说李思平目前并不住在公司的时候,马上就提出来要到李思平的那间宿舍去住。但是郑总却态度鲜明地拒绝了他,因为那间宿舍已经改作仓库了,以后也永远不会再作宿舍使用。郑夫人知道了,要追查宿舍里的那些生活设施及相关物品的下落。郑总却告诉她说,那些东西并不是公司的财产,她无权过问。

秦小姐此时已了解到李思平的女友正在徐州举办画展,郑总一家和公司员工都已经去看过了,并对刘小姐赞誉有加,她当然也想认识一下刘小姐,于是就吵闹着让姨夫再把员工们组织起来,大家周一上午一起去参观画展。其时郑总恰好也有这样的想法,立刻爽快地就答应了。郑夫人母女却都表示不会再去了,因为上次她们已经参观过了。

却说月小姐在和钱公子交往的过程中早就对他渐生好感,并且她的很多行为也都透露出了“想和他谈恋爱” 的信息,只是她比较害羞,一直不好意思启齿而已。现在宋太太为了阻止他们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已经把这一层窗户纸戳破了,那她就不再顾忌什么,等宋太太一离开马上便切入正题,直截了当地询问钱公子,是否愿意让她做他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