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就到了11号的下午,李思平要回徐州了。17点钟左右刘小姐开车送他到了汽车站,临走时他提醒刘小姐:在她的画展开幕前千万别忘了打电话通知他。随后他们便依依不舍地告别。刘小姐不仅没有流露出一丝伤感的情绪,反而还一直面带微笑,因为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徐州再见面的,到那时她心里的感觉只怕是比现在还要甜蜜。
汽车驶进徐州市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边欣赏夜景边想:尽管不知道同事们的国庆假期过的如何,但是估计他们决不会有像他这样惨痛的经历;而正处在热恋中的程翻译一定是春风得意,和秦小姐的约会也应该很有情调吧。
第二天清早李思平刚从宿舍里走出来,就遇到了唐主管。他马上很有礼貌地向唐主管问好,而唐主管则笑容满面地说:“李助理,你好,你终于回来啦!我就知道在这个时间点一定能见到你——这就是我这么早到公司来的原因——看来我猜的一点不错,真是太高兴了!分别了那么久,我可是一直很想念你呀,怎么样,你假期过的还好吧?”
“我的这个假期过得还算可以,唐主管,谢谢你的挂念!”他边说边打开了机房办公室的门,把唐主管请了进去。“我不在公司的这许多天里,这里的一切都还正常吧——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公司里出大事了,难道你没有听说吗?”唐主管感到很诧异,“李助理,你就别骗我了,我想你一定知道啦!”
“我一直在外面度假,对公司里的事真的是一无所知!”他很真诚地说道,但是在表情方面却显得有些迷惑。“请快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以为有哪个好事的同事打电话给你说过了呢;既然还没有,那也没有关系,我马上就亲口对你讲。反正我在知道了这件事后并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在第一时间告诉了我见到的每一个同事。毫不夸张地说,此事现在已经闹得是满城风雨啦!”(他压低了声音说,为的是增加此事的神秘感)“程翻译昨天已经向秦小姐正式提出了分手,你说这个消息是不是很雷人?”
“怎么可能会这样?”李思平感到不可思议,“我记得放国庆节假之前他们的感情可是如火如荼呀——秦小姐甚至都同意与程翻译订婚了,怎么才仅仅过了两个多星期就要分手呢?你敢保证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吗?”
“这绝对不会有错!”唐主管蛮有把握地说,“因为这是我亲耳听程翻译本人说的。那是在昨天上午十点多钟,我忙完手里的工作,就想去三楼转转。当我走到程翻译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他与曹会计的对话。他说:‘太太,我也不瞒你了,我刚刚给秦小姐打过了电话,正式向她提出了分手,反正我们一直没有订婚(由于种种原因吧),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妥。也许你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们的恋情会这么快就告吹了呢?老实说,我也说不清原因,总觉得我们当初就不该谈恋爱,因为我们彼此之间根本不了解,作出这样的决定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其实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各方面差异太大……’”
“你爆料的这个消息确实让人感到意外和震惊,我的确没有想到!那么曹会计知道了这件事后反应如何?她是不是很高兴呢?因为这样一来,她的女儿可就有机会和程翻译谈恋爱了。——可是秦小姐会同意分手吗?她是怎么答复的呢?”
“你问的这几个问题我都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正在这个关节眼上,曹会计突然把门关上了,以至于他们后面说的话我都没有听到,真是太遗憾啦!不过从曹会计事后的表现来看,她一点也不开心,这是因为……”
这时于超然夫妇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而李思平与于超然夫妇的寒暄还没有结束,就被郑总叫到办公室去了。
郑总很亲切地说:“久违了,李助理,见到你度假归来我非常高兴!请问你这一个多星期过得还好吧?”
他说过得很开心,并对郑总给了他这么长时间的假期表示感谢,然后他便问郑总黄金周期间是否携全家去旅游了?”
“我们没有出去玩,因为到处都人满为患,还是安安稳稳地呆在家里最舒服。不瞒你说,国庆节放假这几天我一直在看盘,买进卖出,不仅过得很充实,而且还大赚了一笔。——李助理,请问你回家乡后是否和女朋友一起出去玩了?”
“郑总,我不是早就告诉过您,我从来就没有女朋友吗?所谓‘我在家乡有女朋友’一事是您杜撰出来的,现在您自己不会把它当成是真的吧?”
“你不要忘了,公司是以你在家乡有女朋友为由,才多给你放了四天假的,这已经是弄假成真了,因此你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吧。请说说你国庆节期间都做了什么,有没有见到那位刘小姐呢?”
李思平真搞不懂郑总为什么会紧抓住这件子虚乌有的事情不放,硬让他承认他在家乡已有女朋友?他本来以为他用此谎言骗过郑夫人后此事就已了结,却没有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郑总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不像在开玩笑,又表明他今后还要编更多的谎言,还有更多的麻烦事在等待着他!可是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郑总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面对这么多的疑问,他虽然越想越觉得奇怪,但也不得不按照郑总的要求做,承认他放假的大部分时间是和刘小姐在一起,而这基本上也符合事实;但是他并不想让公司里的人知道他遭遇的“黑色相亲事件”,所以就没有提到它。
“看来我说的一点不错,刘小姐确实是你的女朋友,你们这么多天形影不离地在一起非常开心!可是李助理,你为什么还要欺骗我说她不是呢?”
“我没有和刘小姐谈恋爱呀——我们仍然是普通朋友,所以我没有欺骗您,郑总,倒是您一直让我欺骗别人……”
“好了,这些事情就不要再说啦!你现在必须要把刘小姐当成是你的女朋友,否则的话,我太太和玉娜一定会责怪你说谎,她们一定会向我施压把你赶出公司,到时候恐怕我就不能帮你了,明白了吗?——快说说你什么时候把刘小姐带到徐州来,让大家见见?”
李思平原本想把刘小姐这个月下旬会来徐州办画展的事说出来,可是又怕郑总以后会经常追问此事,这无形中将对他形成一种压力,从而使他的神经紧绷,因此还是不告诉郑总对自己有利,可是他又不能不满足郑总的要求。于是他说:
“郑总,我保证在一个月之内让大家见到刘小姐,你觉得这样可好?”郑总对他的回答感到非常满意。
这时敲门声响起,他们的谈话被打断了。董小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材料,原来是各部门近期的工作计划,需要郑总审批。
郑总很快就做完了这项工作,正准备休息一下,不料程翻译却走了进来,只见他一身笔挺的西装,神情很是轻松。他先是向在场的每个人道了声“早安”,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放在郑总的办公桌上。
“郑总,这是我的辞职信。非常感谢这一个多月来您对我的信任和关怀,并且我在这里的工作得也很顺心,与同事们相处特别融洽。但是我到底才疏学浅,恐怕将来会辜负您的期望,进而影响到公司的发展,现提出辞职,希望您能批准,谢谢!如果我的做法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
郑总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李思平和董小姐都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可是他们都没有说话。郑总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
“你真想好了不打算在公司干了?莫非你准备去那个酒店吗?”
“是的,” 程翻译神色自若地回答道,“方太太昨天下午已经聘我为乾坤大酒店的总经理了,等一会我就去那里报到。想您也知道,主管一个酒店一直是我的梦想,所以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我相信到了那里我一样可以大展身手的,这一点请您尽管放心好了。”
“如此说来,那我应该恭喜你了。不过请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认真考虑一下,明天再给你答复,怎么样?”
“好的,郑总,那我明天上午再过来办理相关手续,并把我欠您的债务全部还清。不过现在我就得给您说一声,从今天起我不再来公司上班了,因为我在酒店那边的工作会比较忙,无法分身。”他向大家点了一下头,随即便出去了。
如果说程翻译主动提出与秦小姐分手让李思平还大为吃惊的话,那么如今他又提出了辞职,这却让李思平觉得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因为程翻译不愿再和秦小姐谈恋爱了,势必就会得罪郑总夫妇,而作为秦小姐姨母的郑夫人必定会更加恼怒他,她极有可能会想方设法地打击他,直到把他赶出公司为止!以他的聪明当然不会想不到这一层,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主动离开这里,好处是既不用受气又非常体面,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程翻译急于辞职的心情还是非常迫切的,因为从他主动与秦小姐分手到他提出辞职,这中间只隔了短短的一天时间!而他作出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有些仓促呢?从他刚才与郑总的那番对话来看,并非如此,因为他已经找好了新的单位。可是方太太为什么会聘他为乾坤大酒店的总经理,难道是说他在厨艺方面的才华被她看中了?退一步讲即使是这样,他也不应该得到总经理的职位,因为他实在太年轻了,又毫无资历可言,其他员工怎么可能会信服他?可是方太太却偏偏要重用他,其中的玄妙何在?还有,他与秦小姐到底是由于何种原因分的手呢?而郑总对这一切显然是心知肚明的,可是他却一个字也没有提到。过了一会儿,他让李思平和董小姐通知全体员工去会议室开会。
在会上郑总代表公司对李思平度假归来表示热烈欢迎,对他和女朋友的关系获得进一步发展表示衷心祝贺,期盼着他能尽快把女朋友带到公司来和大家见面,并强调说这是所有员工的愿望。除了曹会计和苗小姐之外,其他人都几次鼓掌请他上台讲述和女朋友约会的经过,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会后,董小姐和苗小姐邀请李思平到文秘办公室去坐坐。前者夸奖他“恋爱”过程叙述得生动细致,可见他和女友抒写的是山盟海誓般的爱情神话;后者却急于转移话题,一个字也不想提及此事,她说:“李助理,你知不知道程翻译已经与秦小姐分手的消息?”这句话的重音是在“分手”两个字上,她想以此来提醒他尽快与乡下的女朋友分手。
但李思平并没有领会苗小姐的用意。他说,他早上听唐主管说过了,但是分手的原因唐主管还没来得及说,谈话就被于超然夫妇打断了,很快他又被郑总叫到了办公室,却在那里亲眼看到了程翻译提出辞职的情形。
“程翻译的做法太过分了,秦小姐现在指不定有多伤心呢。”董小姐说道。
李思平也认为程翻译近期的举动不近人情,难以理解,可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什么呢?为了让他不再感到疑惑,董小姐便把她所知道的内情讲了出来。
原来秦小姐自从恋爱了之后天天都过得很开心。一天她心血**,在大学同学的QQ群里发布了这个消息,目的当然不外乎是炫耀了,同学们纷纷向她表示祝贺,她就更得意了。而通过这个群她了解到有一名叫方氤莹的同学恰好也在徐州,正打算和妈妈开一家酒店。虽说在上学的时候她们的关系一般,毕业后在QQ上也难得聊上几句,但是在同一座城市里遇到故人还是让她有亲切之感,于是她们的联系便逐渐密切起来。
到了10月1日这天,方小姐给秦小姐打电话说,今天是她家酒店开业的日子,请秦小姐携男友一起来吃饭。程翻译一听可以吃白食,非常高兴。他们到了乾坤大酒店,受到了店主方太太及方小姐的热烈欢迎。程翻译发现酒店里的菜肴不仅精美,而且它装修得也很有品味,不由得点头称赞。方太太看出来他对酒店这一块似乎很在行,便和他聊了起来,越聊她就越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方小姐则夸奖秦小姐很有眼光,选了这样一位才貌俱佳的男生作男朋友,真是让人羡慕,而她还没有男朋友呢,所以她非常希望能有秦小姐这么好的运气。方家母女对自己和男友的赞扬让秦小姐很是受用,此时用“心花怒放”来形容她的心情是一点也不为过。
就在这时,有一对外国青年男女走进了酒店,坐下后他们对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点菜,却只是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外语,方太太母女和服务员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正当大家束手无策之际,程翻译走上前去用英语和那两名外国朋友聊了起来。不一会儿他便回来了,对方太太母女说道,他们要吃带有北欧风味的情侣餐。方太太立刻就吩咐后厨去做,可是让她感到失望的是,厨师们连北欧的情侣餐听都没有听说过,就更不用说会做了。方太太很焦急地说,这可怎么办?因为这是开业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菜肴不会做的情况,是非常犯忌讳的,传扬出去可是要砸酒店招牌的!程翻译又一次挺身而出,说道我有办法。随后他走进了厨房,在众人惊异的目光的注视下,没用多少工夫就做好了一顿充满异域风情的情侣大餐。外国情侣看到后很是惊喜,一品尝便“very good”的叫个不停,临走的时候他们说,今后他们会向一些朋友推荐来这里用餐。
程翻译的表现堪称完美,所有的人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方太太母女更是把他奉为上宾,在酒宴上亲自作陪;不仅如此,方太太还当着众人的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红包,以表示她全家及酒店全体工作人员对他的谢意。
讲到这里,董小姐几乎叫了起来:“你们猜猜,那个红包里装有多少钱?我想你们一定猜不到,因为那里面除了有整整一万元之外,还有一枚一元硬币,寓意是‘万里挑一’,这是极高的赞扬,简直把程翻译捧上了天!”
苗小姐听了直摇头,问道:“你亲眼看到那红包里的一万零一元了吗?”
“我是没有看到,不过这件事却是翻译昨天亲口告诉我的,可信度非常高。”
李思平赞同董小姐的说法,并请她继续往下讲。
董小姐说:“2号上午当秦小姐和程翻译正愁不知道该去哪里游玩的时候,方小姐的电话又来了。这一次她除了请他们吃饭之外,还有重要的事要和他们商量。原来通过昨天的事方小姐认识到了学好外语的重要性,可是在她所有的朋友当中也只有程翻译对外语最为精通,因此她打算重金聘请他担任她的家庭外语教师,每天都来酒店对她进行辅导,不知他们是否愿意?程翻译完全动了心,而秦小姐也认为这是自己的同学在求自己帮忙,而又让自己的男朋友有工资可拿,太有面子啦!当下也没有多想,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她为了怕姨母郑夫人知道了此事出来干涉,甚至都没有告诉她。其实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就决不会这么做,因为这是在鼓励两个未婚的青年男女亲密交往,出问题只是早晚的事。也就从那天起,程翻译正式担任了方小姐的外语教师,随即就开始了教学工作。而在他们上课期间秦小姐觉得无聊,又打起了游戏。3号上午方小姐派车去接他们来酒店,可是秦小姐正犯游戏瘾,就没有去,而那一天程翻译直到很晚才离开酒店。从4号起,方小姐派去的车只接程翻译一个人,对秦小姐理也不理了。这样一来,程翻译与秦小姐见面的次数是越来越少,即使见面他对她也很冷淡,开口闭口都是夸方小姐如何娇小可爱、见识非凡、温柔体贴等等之类的话,这说明他与方小姐的关系绝非只是辅导英语这么简单。秦小姐越想越觉得不对头,便提出要和他去海南见她父母,试图以此阻止他与方小姐继续交往。可是方小姐却说学习的事哪能半途而废?而他也不同意离开徐州。秦小姐气得不得了,便开始暗中调查他俩在上课期间到底做些什么。她向酒店里的一名员工打探消息,这名员工只说了一句话:‘程先生享受的是白马王子的待遇,方小姐快活地已变成了公主!’此时她什么都明白了,预感到大事不妙,急忙找到郑夫人,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并寻求对策。可是事已至此,郑夫人除了把秦小姐斥责一顿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在几次出面警告程翻译与方小姐断绝关系失败后,郑夫人又放出‘狠话’:只要他再去乾坤大酒店授课,秦小姐就会和他分手!她的本意当然是想把他从方小姐那里拉过来,可是结果却适得其反。他立刻就回应说,秦小姐对于尽快与他订婚的事答应地倒爽快,可就是不见行动,并一再推脱,这说明她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会和他结婚,是没有诚意的表现,要说有错的话,也是她有错在先,他对她已失去耐心!从此以后他不仅不再与她见面,就连一切联系也都终止了。秦小姐失望与痛苦的心情可想而知,然而她不想就这么算了,便给方小姐打了个电话,以断绝同学友谊相威胁,让她不要再与程翻译往来。可是她并没有把秦小姐的话当回事,因为她们本来就没有多深的情感,她说,与谁交往那是她的自由,任何人都无权干涉,如果说秦小姐铁了心要和他断绝同学情分,那就断绝好了,反正她从来都没有这种想法。此事过去不久,程翻译就向秦小姐提出了分手。唉!可怜的秦小姐由于太轻信自己的同学,结果男朋友反被夺去了不说,又和同学的关系极度恶化,你们说还有比她更惨的吗?”
李思平在假期里的遭遇显然是比秦小姐要惨一些,不过他却不想让同事们知道,这是为了顾及他和他家族的颜面,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啊。他说:
“秦小姐的遭遇确实让人同情,谁也没有料到她和程翻译会有这样的结局!如果有机会,我们都应该好好安慰她一番才是。程翻译的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应该受到指责。——董秘书,听了你的讲述,我明白了,为什么曹会计在得知程翻译与秦小姐分手的消息后,并不怎么开心;而程翻译为什么会受到方太太的重用,这么急着辞职,皆是由于方小姐已做了他的女朋友的缘故。”
“方小姐是否已经作了程翻译的女朋友,对此我倒不怎么感兴趣。”董小姐笑道,“我最感兴趣的是你在和女友约会中有没有什么亲昵的举动?你刚才在大会上没有讲,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在场,就不要再觉得难为情,快给我们讲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