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先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此事果然与钱家人有关——是钱太太指使其子去破坏的李思平与月小姐的相亲,并且他们也像宋太太一样不相信钱公子真的有精神病,因此他们是有理由恨这对母子的。刘家母女当众宣布了制裁措施:刘女士将不再和钱老板夫妇有宴会往来,并在两年合同期满后不再租用钱家商铺;刘小姐则断绝了与钱公子的一切交往。但是张太太却表示,如果钱太太真愿意让钱小姐和弟弟谈恋爱的话,那她用不着道歉就可以被原谅了。

而月小姐态度诚挚的道歉虽说过关了,大家对她的过错不再予以追究,但也不想再提起她。也只有宋太太对她还抱有幻想,不厌其烦地把自己与她在钱府里的对话告诉大家,甚至还自欺欺人地说,月小姐还愿意和李思平再见面呢。可是大家对这件事早就失去了兴趣,没有人还愿意听宋太太讲下去;而李思平的亲人们不仅不再信任她,甚至都不愿再理睬她了,因为他们认为她应承担选人不淑的责任,试想一下,如果她能给李思平介绍一个稍微守点规矩的女孩,又怎么会给他们家带来这么大的耻辱?

其实宋太太也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很不妙,因此她去张太太家的次数是越来越少,即使与李思平的亲人们见面,也不再谈与月小姐有关的话题了。其实与其这样,倒不如采用一个切实可行的补救方法。比如说,提议让刘小姐代替月小姐作李思平的女朋友啊,这样既可以体现出她的独具只眼,又可以转移大家的视线,而一旦获得成功,必将会获得两家人更大的好感!只可惜她的思想早已僵化,做事又认死理,竟然根本没有往这方面考虑,所以到头来大家还是不免要埋怨她。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一天当李思平的亲友们都对钱太太母子和月小姐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慨的时候,他本人却并没有参加这样的集体讨论,也没有流露出要惩罚他们的意思;只是在大家一再让他发表意见的情况下,他才表明了只要他们认错他就可以既往不咎的态度。总之他除了话说得有些少之外,看起来一切还算正常。

但是如果把此次的“黑色相亲事件”与上次郑总阻止他与秦小姐谈恋爱的事联系起来,他就会清楚地看到原来他在感情上是很容易遭受挫折的,而且他两次都表现出了脆弱和无奈,他生怕今后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这样就不可避免地在他心理上留下了失败的阴影;所以在他内心深处还是难免有一些忧伤和焦躁的情绪存在的,他甚至怀疑自己大概是患上了恋爱恐惧症。而怎样走出当前的困境,勇敢地面对残酷的现实,则成为他摆在他面前的一道难题。

刘小姐尽管并不知道他内心的这些想法,但却能设身处地理解他的感受,更愿意帮助他驱散此次事件带来的阴霾,让他重新找回自信。这两天她都和他呆在一起,只谈艺术、理想和未来等开心的事,而对一切会可能使他感到不悦的事都避而不谈。他的状态非常好,可见这样做是有效果的。他的亲人们看到了都很高兴,便鼓励刘小姐多多开导他。

5号这天天气晴朗,刘小姐提议去郊外游玩,李思平同意了。他们俩来到了一个绿草茵茵的山坡上,一边欣赏着四周的秀美风光,一边回忆他们交往中的点点滴滴。他谈话的兴致很高,心态也更加放松,而她看起来似乎比他还要快乐,也更愿意把自己的心事向他倾诉。

他们站着交谈了多时。他问她是否感到累了,要不要坐下来休息?她回答说:

“陪一位漂亮的男生游山玩水,我实在感到荣幸之至,又哪里会觉得累?说实话,这比起我在菊山公园写生时获得的感受还要美妙!因为这名男生比以前可是更加俊美和有风度了,我越来越被他的举止和谈吐所迷。”

“丽莎,你在开玩笑吧,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要是我真的有这么好的话,人家何至于在与我相亲的时候就把我甩在一边,而去给富家子弟治病?这说明人家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还要为自己长得怎么怎么漂亮而沾沾自喜吗?”

刘小姐见他自动提到了相亲的事,便想到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他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于是她说:

“思平,请恕我直言,月小姐是因为你不能满足她在物质上的要求才不打算和你交往的,并不是说你的外貌不漂亮不迷人。既然她只注重财产而把其它方面看得无足轻重,那么这只能说明她的庸俗,你又何必为了这种人而使自己不开心呢?更何况她的做法确实是过分了,明明知道自己是在相亲,却偏偏要做那不该做的事;她只所以会这样,我看她就是太不把此次相亲当回事,太任性又太实际了!除此之外,我不认为还会有别的解释。而钱太太是不是真心希望钱小姐和你谈恋爱还有待观察,但是她派钱公子去给你的相亲搅局绝对是她不对!我不得不说这些人物都太奇葩了,真为他们这样对待你而感到寒心。”

“请不要责备钱太太,我倒相信她真是这样想的,可是我配不上钱小姐呀!再说句实在话,相亲的时候我对月小姐一点感觉也没有——这倒不是因为我的眼光高,也不是我为了发泄对她的不满而故意贬低她才这样说。本来我是想请她喝杯咖啡后就和她体面地告别的,却不料还没有走完相亲的程序她就跟钱公子走了,一点也不顾及我的感受!她这么做好像是告诉我在任何方面都比不上钱公子,弄得我颜面尽失!最主要的是:我就这么回去,该怎么向大家交代?你很难想象在他们离开广场后的那一个小时,我是怎么度过的?当时我大脑是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把我抛弃了,我成为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相亲时发生这种事情确实是世间罕见,换成是谁都会手足无措的!你能以冷静平和的心态来对待它,表现已是非常好了。也请你不必太在意,因为这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挫折而已,我相信你完全可以战胜它,重新开始幸福快乐的生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是这样的。这件不愉快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想想,月小姐和钱太太母子的做法各有各的道理:因为我确实有不足之处,所以月小姐才会没有看上我;钱太太一心想让钱小姐和我谈恋爱,所以才会派钱公子把我相亲的事搅黄;而钱公子似乎也觉得我当他妹夫很合适,所以才甘心听从他母亲的指令;最具有戏剧性的一幕是,身为优秀精神病医生的月小姐一旦看出来钱公子有病,便什么也不顾了,直接跟他回家为他治疗,这是她对病人极度负责的表现啊!以上这些因果事情的发生都是符合逻辑的,其中既有人对我不甚满意,又有人对我关心得过了火,让我在这两种矛盾的交织碰撞中有得有失,难道这不是很符合人生常理吗?既是这样,那我还有什么烦恼呢?由此我认为我们所有人都应该以宽容的态度、仁爱的精神地对待月小姐和钱太太母子才公平。”

“你能这么理性地看待这件事,那自然是再好也不过了!我可以这样告诉你: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那个阳光、可爱、乐观的邻家男孩,对一切挫折失败都无所畏惧,我真为你感到自豪!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的度假计划,导致你会提前到徐州去。那么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你准备继续留在县城还是到乡下去呢?要是你觉得在这两个地方都呆烦了,那我们就开车去海边看日出,怎么样?”

“非常感谢你这几天的陪伴,丽莎,你给我很多的帮助、支持和关爱,这将使我终身受益!现在我的假期已过去将近一半,我决定把剩余的时间都用来在县城好好工作上,不到11号下午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因此一起去看海的事等以后再说,好吗?”

“那好啊,你想做什么工作?”

“丽莎,我想继续在你家超市里上班,直到假期结束,可以吗?”

她认为有个事做可以使他注意力转移,能更快地忘记那些烦心事,从而获得心灵上的宁静,于是就表示完全赞同,并且她还希望能和他成为最好的朋友。

他感到有些疑惑,因为他不清楚“最好的朋友”该怎样理解?

“就是保持密切往来的知心朋友啊,就像你姐姐和我的关系一样!比如说这个月的20号我要到徐州去,为即将举办的画展做好准备,到时候我就会根据我们的这个交情和你联系,邀请你前去参观我的画展,不知你意下如何?”

“好的,丽莎,我愿意和你成为知心朋友;到你画展开幕的那一天我一定会给你捧场的,当然我此去最主要的目的是向你学习……”

经过这样一番交谈,他们对对方的了解更深了一步,并且彼此之间的依赖也加深了,这是他们此次出去游玩取得的成果之一。

在回去的路上,她说道:

“思平,我有一个问题,可以向你提问吗?”

“当然可以!请尽管问吧,只是我不知道我的回答能否让你满意。”

“我记得那天宋太太和你的家人怎么劝说你,你都不同意和月小姐见面,可是在知道她的名字后,你为什么很快就答应见面了呢?”

“这么一个很容易让人忽略的细节都没有逃过你的‘火眼金睛’,你可真是‘明察秋毫’!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我现在却不能告诉你答案,因为我曾经发过誓:在和女友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之前,我不会和任何人谈论此事。请原谅,丽莎,让我把这个秘密再保守一段时间,好吗?”

他只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如果他把月小姐与他那位女同学的姓名完全一致的事说出来,刘小姐一定会追问下去,即使他不说,她大致也能猜出来藏在他心里很久的那个秘密,而这个秘密不到迫不得已他是不会让别人知道的。至于与他的那位女同学长得很像的秦小姐,他更是不愿提起,因为他认为最好不要让包括刘小姐在内的亲友们知道秦小姐的存在,免得他们往恋爱那方面联想,更何况他与秦小姐没有谈成恋爱的事,既是他的一个秘密,也是他的一个隐痛,能不提就不提吧,免得再勾起他对不愉快往事的回忆。

“作为你的知心朋友,我尊重你的意愿,也会对你的隐私保密。既然你现在不能说,那我就等到你有了女朋友后再告诉我吧。”

“谢谢你的理解,丽莎,你真的是一个既宽厚又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你过奖了,思平。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我们成为知心朋友的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可以吗?”

人们都没有料到李思平会重新回到刘家超市当临时主管,但是他们觉得只要是他愿意做的事,都应该予以支持。刘小姐无日不和他在一起,他们的交往终于像以前一样频繁了,关系却是比先前还要亲近,而原来的那些女员工更是认为他与刘小姐是在重温旧情。但就在他“走马上任”的这一天,他的父母却带着内心的伤痛与懊恼回乡下去了。

再说月小姐,此时已经在钱府住了数天之久,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尽心尽责地做好本职工作,深受钱老板一家的好评;她和钱公子之间也并没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宋太太虽说感到很放心,但是却并没有把这样的消息发布出来,因为她知道,李思平及其亲人已经对月小姐的事漠不关心了,因此即使她发布出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