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平本以为这一天他只会撒一次谎,可实际上他完全想错了,因为这天晚上九点多钟他在接到一个电话后,又撒了一次谎,而打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郑夫人!一切都如郑总预测的那样,郑夫人果然再次询问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的问题。虽说对于此事他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她这么快就与他联系还是让他感到有点意外,由此也可见她急于知道答案的心情是多么迫切!她的用意是不言而喻的,而且她必定也是想得到否定的回答的——这些他的心中都明白,因而感到压力很大。可是他必须顶住她给他带来的压力,按照郑总吩咐他的那些话去作回答,因为他昨天已经答应了郑总将来一定会这么做,而他处事的原则及所受的教育都不允许他轻易改变承诺。

郑夫人听他说完,似乎很失望地说:

“原来是这样。李助理,请原谅我拿一个相同的问题问了你两次。如果你要问我原因,我也不瞒你,可能你也感觉到了,玉娜和你在一起非常开心,而且她长得又与你以前的那个女同学很像,我觉得你们俩成为男女朋友再合适不过了,因此就想给你们做媒,这次打电话我就是想再确认一下你没有女朋友。可是很遗憾呀,李助理,你已经有女朋友了,那只好算啦!如果有时间,请带上你的女友到别墅来作客吧,我们会热烈欢迎你们的,祝你们幸福!再见!”

这一次没有任何疑问了——看来唐主管之前的分析是不错的——郑夫人就是想介绍秦小姐做他的女朋友。由此他推测,在昨天的宴会上秦小姐极有可能是看上了自己,郑夫人也表示赞同,然而郑总却认为他们俩处对象不合适,就想加以阻挠——他先说“新员工在试用期内不准谈恋爱”的规定可能没起到作用,然后又说:“李思平其实已经有女朋友了,不信你们过几天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为了使这个谎言不被揭穿,郑总才连夜制订了那条最新规定并在今天一早就向他宣布,还教了他一套说词,其目的就是要他配合自己圆谎。整个事件这样解释是非常合理的。

可是他与郑总并无过节呀,并且他还一直很受郑总的器重,为什么郑总却会处心积虑地不准他和秦小姐谈恋爱呢?他这样做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再说,他都可以允许太太干涉公司的事务,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他不能和她保持一致呢?李思平对于这些疑问是感到非常困惑的。还有,既然郑夫人相信了他的谎言,不能再给他做媒,为什么又要把女方的名字说出来呢?这个问题他思考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她这样做的目的是想让他知道他错过了谁,他一定会为此而感到后悔的!这就是他说谎的代价。事实上,他确实也感到了一定程度的痛苦。此时他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谎话一出口,就很难再有挽回的余地,在郑夫人那里他在恋爱方面已经被判了“死刑”,她决不会再给他介绍女朋友了,除非秦小姐坚持要和他在一起,并苦苦追求不放手。

再说郑夫人为什么会在这么晚给李思平打电话呢?原来今天下午郑总回家后,她立刻就问他那件事情了解清楚了吗?他的回答是:“是的,我当面问的李思平,他说他确实正在和家乡的一位姓刘的小姐谈恋爱,对于她的才貌和人品他早就仰慕已久,两人已经交往了几个月了。”秦小姐听了非常不开心,因为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没想到他竟然已有意中人了,那么他们也就不能成为恋人了。为此她吃不下饭,也没有心思打游戏,只想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郑夫人想方设法地安慰她,并说过几天就会给她找一个比李思平还要好的男生做她的男朋友,还是未能让她高兴起来,她 21点不到就上床就寝了。可是郑夫人却睡不着,这除了有她尚未完成姐姐交给的任务而内心焦急的原因外,更多的则是越来越怀疑丈夫在整个事件中起到的是相反的作用。因为要是在以前,不管她遇到什么难事,丈夫都会展现出善解人意的一面,并积极地协助她解决。就拿眼前的这件事来说吧,即使他确信李思平已有女朋友,为了哄她开心,他也应该撒谎说李思平没有女朋友才对;而为了给自己分忧,他更应该利用手中的权力委婉劝说李思平与女朋友分手,这样才符合他一贯的唯自己的命令是从的个性呀。可是现在他却没有按照她设想的办,实在太反常了!因此她现在不太相信他的话了,总觉得他有欺骗她的嫌疑;她认为最好再亲耳听听李思平是怎么说的,说不定他的说法与丈夫的完全不同呢,那事情就有转机啦!于是这才有了打电话之事。而最后她把秦小姐的名字说出来的目的也正如李思平认为的那样。

由于有了郑总让自己撒谎的事,李思平便很怀疑郑总真的会把那条新规定向董小姐和程翻译宣布。第二天上午他找到一个机会悄悄询问这两人,郑总昨天有没有向他们说起过什么重要的事?他们全都摇头否认。这时他想起唐主管和曹会计昨天说的 “新员工在试用期内不准谈恋爱”的规定纯属是子虚乌有,于是就问他们听没听说过这样的规定?这一次他们不仅摇了头,还反过来问他是从哪里听到的这样的谣言?

综合以上信息再加上以往的事例,李思平判断这两条所谓的“规定”就是专门针对他才“存在”的!这就是他不被允许和任何一个女孩谈恋爱的理论依据。正如他打破了“任何员工都不准在公司内部住宿”的惯例而被允许在公司居住一样,此事同样也说明了他身份的“特殊”——他受到的待遇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可是郑总为什么在住宿的事情上对他不加限制、而在恋爱的问题上却对他要求很严呢?郑总对待他的这一松一严的“特殊”做法不也有点自相矛盾吗?但疑问越大,就越容易让人看出此事背后一定不简单,隐藏的秘密也一定超乎了他的想象!他虽然很想知道答案,但是他现在所能做的却只是等待。然而他除了等到郑总要求他对郑夫人打电话给他和秦小姐说媒一事严格保密之外,其它就一无所得了。

这天中午林小姐告诉母亲,鉴于目前的形势,她决定再次降低择偶标准:书生模样、身高在1米75左右的男生也可以做她的男朋友。曹会计听了,满脸的愁云一扫而光,因为这样一来,程翻译就完全符合条件了。于是下午一上班,她马上就去国际部找程翻译,不料却扑了个空,打他的电话都是一直在通话中。和他同在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说:“下午还没有见到程翻译的人影呢,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曹会计,请问你找他有事吗?要不你先给我说,等他回来我再转告他。”曹会计说,她来找程翻译不过是想和他闲聊一番而已,哪里是有什么事?她之所以不说出真实意图,原因在于她给女儿说亲从来都是她先要当面与男方谈,决不肯假手第三人,因为她不想让人家知道她给女儿说亲的内幕。从国际部办公室出来,她又见到了好多同事,可是她都没有再向他们打听程翻译的行踪,以免引起人家的疑心。

虽说她的内心是非常焦急的,盼望着能尽快见到程翻译;可是直到快五点的时候他才在公司露面。然而当她急切地把要撮合他和女儿成一对的想法说出来之后,程翻译不仅没有表现出多高兴的样子,反而只是淡淡地说:“对不起,太太,你来晚了一步,我已经有女朋友啦!”

“这怎么可能!”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不啻晴天霹雳,以至于好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可是你昨天不是还说自己是单身吗?”

“太太,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刚刚谈的女朋友。你知道我下午去哪里了吗?是去云龙山相亲去了。”

曹会计还是不能相信他的话,就问他是和谁相亲去了。他不得已便把他女朋友的名字说了出来,这令她和后来得知此消息的人全都大吃一惊,原来他的女朋友竟然是秦小姐!

曹会计直抱怨自己完全忽略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对手,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对象的,并且她已经先自己一步把程翻译抢到手!看来她选择男朋友并没有遵照门当户对的原则,太不可思议了;唐主管则感叹他在预测事情方面又一次出现了错误,真是世事难料啊,不过他并没有作出今后将终止这种行为的决定。

而李思平受到的打击之沉重却是其他人所没有的,因为他毕竟是最初被秦小姐看上的人,如果不是郑总让他说谎,那么去云龙山和她相亲的人就不是程翻译,而是他了!对此他非常后悔,而几天前他与她在宴会上说笑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他觉得她对自己的喜欢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对自己的爱一定也会矢志不渝,决不会因为他说了他已有女朋友的违心话而轻易改变。可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他放弃了,而去和别人谈情说爱,最让他难以理解的是他选择的对象居然是程翻译!他记得那天在别墅,她对程翻译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好感啊,甚至在好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搭理他,照理说他成为她的男朋友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可是为什么这种事情偏偏就发生了呢?太不合逻辑了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且说这天早上,秦小姐还是那么闷闷不乐,早饭也吃得很少。郑夫人提出要和她一起去庭院里散步。她开口便说,经过这一晚上的思考,她决定就在姨夫的公司内找男朋友了,只要他还未婚就行,其它条件暂时不作要求。对此郑夫人感到很意外,连忙询问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对公司里面的人比较放心,因为他们都是姨夫的下属,属于知根知底的类型。不管我和他们中的哪一个谈起了恋爱,他都不敢先提出分手,这样在众人面前我就会觉得很有面子,而他上班的时候也便于我监视啊。”还有一层意思她没有说,即她也是做给李思平看的,她就是要告诉他,他在她心目中并不重要,即使不能和他谈恋爱,她一样可以在公司里找到男朋友,而且她过得保准还会比以前更快乐。

以郑夫人的精明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她点点头说:

“现在公司里符合条件的只有程翻译一个人了,虽然他说过他没有女朋友,可是也很难保证他说的就是真话,只有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了。——玉娜,请先进行严肃而认真思考,程翻译是否可以成为你的终生伴侣?如果你觉得他不行,那我再给你介绍其他人。”

一旦秦小姐觉得他适合作她的男朋友,就会把自己原本认为应该是他“缺点”的东西当成优点,她首先想到的就是他是个吃货,将来他们结了婚,她不仅用不着整日为做饭发愁,而且说不定以后连厨房都不用下了,可以放心地交给他来料理;其次想到的才是他真正的优点——外语特别好,一定能看懂用外国字写的游戏说明书,由此他也完全具备了被培养成“超级游戏迷”的潜力,而他们出国旅游的时候,他就可以给她当翻译,就不用再另外花钱雇人了;最后一点是他很健谈,又思维敏捷,对事物的见解深刻,和他相处时间长了也不至于会感到太无聊。

虽然她对他是相当满意了,可是接下来她说的话却并未把她的真实想法表露出来。她说:

“他对建筑设计有点研究,并且其相貌勉强还算对得起听众,我先和他处处再说吧,希望能和他找到共同语言。”而她更是把曾经冷淡对待他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郑夫人说:“他也说得上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优秀青年,而且态度很恭敬;他自身各方面的条件一点都不比李思平差,你和他谈恋爱倒也并非不合适。那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听听他对这件事是怎样的看法。”

她马上就这样做了,并没有想过再去和丈夫商量此事。这是因为上次说媒失败的教训让她认识到了丈夫不仅不会帮她的忙,反而还会坏她的事!既然他的表现让她这么失望,那何不抛开他,直接与程翻译联系呢?事实证明她的这一做法完全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她把那个问题又一次提出来,很快就得到了可喜的结果——程翻译再次强调他确实没有女朋友,于是她便说想把秦小姐介绍给他做女朋友,不知他是否愿意?这样的好事落到他身上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他一百个愿意,于是郑夫人就给他们约定好今天下午在云龙山见面。

郑总知道此事后不仅没有反对太太的做法,反而还极力赞同程翻译和秦小姐谈恋爱,这让太太感到很意外;而当程翻译为下午的相亲而打电话向他请假时,他当即表示同意,并说来回的打的费还可以报销——这些都与他在对待外甥女与李思平谈恋爱一事上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这是不是说明由于李思平在家乡确实有女朋友——也许他们都已经订婚了——他为了外甥女的幸福着想,才不同意自己撮合外甥女和李思平的?郑夫人认为这样想也并非没有道理,于是她对于丈夫也就不再感到不满意了。

约会时秦小姐真心实意地对待程翻译,绝没有再冷落他的意思,而他也不计前嫌,更加热情地对待她,因此他们聊得十分开心,还手拉手地一起爬山,从其亲密程度看俨然就是一对情侣。直到下午四点半钟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别而去。在回公司的路上,郑夫人又一次给他打电话。她说,玉娜对他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如果他们最终能订婚的话,她和郑总就会完全把他当作自己人看待,今后将会竭尽所能来帮助他;至于操办婚宴、购买婚房等等之类的事情都包在她身上,不用他再过问了。郑夫人就是这样鼓励他对秦小姐展开爱情攻势的。

曹会计的美好愿望又一次落了空,其沮丧的程度是无以复加的,因为原本最有把握的事,却让她跌了一个大跟头,摔得很重,头一直发懵——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但她冷静下来思考,觉得此事要怪只能怪女儿的择偶标准降低得太晚了,所以她并没有对秦小姐充满敌意,而是和其他员工一样,也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秦小姐是怎么的一个人。李思平则通过此事证实了自己的看法,郑总那条“新员工在试用期内不准谈恋爱”的规定果然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