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程翻译与秦小姐的火热恋情已经公开了,那么对他们来说,频繁的约会便成了家常便饭。他们游览了市里的很多商场和风景名胜,并几乎天天在高档酒店里就餐;他们见过面之后的第二天便是中秋节,第三天则是秦小姐的生日,而为了过好这两个节日,那庆祝的排场是一个比一个大:所以他们的日子过得很是潇洒快乐,而约会时的一切花销均由程翻译一个人承担。按说他早已债台高筑了,又哪来那么多钱供他挥霍呢?原来这些钱是他从郑总那里借来的。虽然郑总并没有规定还款的日期,但却明确告诉他,这笔钱作为恋爱专款,只可用在秦小姐身上,不可挪作他用,并且他每周都要向自己报一次账。行动如此受制于人,你还认为程翻译是真的很风光吗?

郑夫人在中秋节那天给姐姐打电话,除了祝姐姐姐夫节日快乐之外,更主要的是向她报告玉娜已找到男朋友的事,自己可以说是完成任务了。秦太太听了很高兴,因为她对程翻译各方面的条件还算满意,便马上与女儿通话,表示如果有空闲,她和秦先生就会请程翻译去海南和他们见面。

9月24日郑总当众宣布,任命程翻译为国际部的副主任,享受中层干部的待遇。大家在感到惊叹之余,都明白这是裙带关系起的作用;可是他们也都很识趣,不仅没有点破,反而一起去庆贺他荣升此职,还说他是凭借真本事才得到提拔的。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那个一向喜欢和优秀青年交往的唐主管,就是李思平也未能完全免俗;然而他却在长长的庆贺队伍中发现了曹会计的身影,这又是为什么呢?其实这也不难解释:虽说曹会计与程翻译亲戚没有做成,可是这个“忘年交”的友谊还是存在嘛,否则的话,她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找他聊天呢。

三天后秦小姐与其男友在电话里讨论今天约会的地点时说,她实在想不出该在哪里见面才有新鲜感了。男友说道:“玉娜,你今天何不来公司参观一番呢?因为对于你这样一位萌富美,大家早就想一睹你迷人的风采了。”他这样做的目的,除了要在同事面前炫耀他即将成为郑总夫妇的外甥女婿外,更主要的是告诉李思平,在他们两人之中,他才是秦小姐最在意的人,是真正的胜利者。秦小姐听了他的建议不由得心花怒放,因为她也早有此意了,于是就说:“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郑总夫妇对她的公司之行都表示支持。

秦小姐坐着郑总的专车来到了公司。在程翻译的陪同下,她兴致勃勃地走遍了每一间办公室,见到了所有的工作人员,这样她就满足了员工们渴望与她进行零距离接触的愿望,因而所到之处,都受到人们高规格的接待,就连曹会计也和她交上了朋友,大家对她的喜爱程度就可见一斑了。

当时李思平恰巧正在机房,那自然是“在劫难逃”了,因为这一对恋人就是奔着他而来的。只见秦小姐轻挽着程翻译的胳膊,面带着甜美的微笑出现他面前;他们极其优雅地和他寒暄,毫不掩饰地谈论着这几天约会时发生的开心事,以此来说明他们的爱情是多么如火如荼和纯洁美好!秦小姐特别期待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嫉妒和悔恨之意来,可是让她感到失望的是,他似乎并没有上当,因为他自始至终都在微笑着和他们交谈,丝毫也看不出任何不满和悲伤的情绪来。其实他内心却是非常难受的,只不过他掩饰得好罢了。

高调作过秀之后,她才关切地询问李思平什么时候把他在乡下的女朋友带过来,好让他们认识认识呀。他非常有礼貌地答道:

“谢谢你对她的挂念,秦小姐,可是我也说不准她那一天会到徐州来;不过你放心,她什么时候来,我会通知你的……现在我最想说的是:看到你们在一起这么开心,我非常高兴,祝你们幸福到永远……”

这时程翻译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来电显示,赶忙躲到很远的地方去接听,原来这是一个催债电话。债主问他月底能否把所有的欠款都还清,因为国庆节马上就要到了,他们全家要到九寨沟旅游,急需用钱。程翻译说这段时间他手头很拮据,因而请求债主再宽限些时日。但是债主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声称:要是他在10月1日之前还不还钱的话,将会受到起诉。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他怔了半晌,心想:到时候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就只好动用那笔恋爱专款来还债了,这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呀,先过了这道坎再说;打发了讨厌的旧债主,再设法向他的新债主——郑总解释吧。或许郑总会责备他违约,并逐渐失去对他的信任,而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目前来看能帮他的人也只有秦小姐了。因为郑夫人有过承诺,只要他和秦小姐能订婚的话,她和郑总就会竭尽所能来帮助他。这就是说,如果秦小姐能在月底之前与他订婚的话,那就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他既还清了欠账,又不用向郑总说明这笔钱的去向,甚至以后都不用他偿还了。可是问题的关键是,怎么才能让她尽快同意与他订婚呢?现在距离国庆节可只剩三天时间了。

当程翻译回到机房后,秦小姐便问他是谁打来的电话,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撒谎说,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订婚,他说他对于此事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只是不知道玉娜是什么样的想法。

“你母亲真的是这样说的吗?尽管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过她,但我也看的出她对你的事还是很关心的。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告诉你,我对于和你订婚也没有意见,希望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能好好讨论此事。”

他听了她的这番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随后他们便向李思平告辞,高高兴兴地奔向下一个办公室。

李思平没有想到,他们的关系发展这么神速,恋爱还不到一个星期,竟然就要订婚啦!看到程翻译这么得意,他自己就难免要失意了。记得在一个月之前当他刚被公司录取的时候,他感到自己是多么幸运!很快他就被提拔为总经理助理,这又令多少人羡慕!而在郑府的宴会上秦小姐明显对他表现出了好感,这似乎暗示了他在恋爱方面也应该是一帆风顺的。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原先一直器重他的郑总不仅不赞成他和秦小姐谈恋爱,反而还让他撒谎说他在家乡已经有女朋友了,结果他和秦小姐就无缘牵手,这才让程翻译捡了个大便宜!而此次程翻译与秦小姐一块到公司来——这也是得到郑总允许的——不管其意图如何,都会让他受到打击的呀。郑总前后不同的做法自然会让他有不同的处境,二者一对比,“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感叹便油然而生了。尽管尚不清楚郑总是出于何故才会有如此不同的表现,可是李思平已在怀疑是不是从程翻译与秦小姐谈恋爱之时起,他的好运气从此就到头了呢?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失落和寂寞!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排遣心中的烦闷。

然而让他感到不如意的事情还多着呢。比如眼前就有一件恼人的事让他的境遇可以说是“雪上加霜”:他的下属于超然夫妇整天成双成对地出入办公室,彼此恩恩爱爱的样子(这是他们感情的自然流露,并不针对任何人),难免会让他受到刺激。虽说以前他很少有这种感觉,但是如今在经历了感情上的挫折之后,再看到这样的场面他就会有切肤之痛啦!他在想,或许这就是他没有顶住郑总的压力而撒了谎所受的惩罚吧。突然间他明白沈工程师离开公司的原因了——看来唐主管所言不假——沈工程师的确是因为思念妻子、想和她团聚,才不愿在这里再呆下去的,他决不是像于超然说的那样是“为了钱才辞职去南方的”。 而他之所以会作出这样的选择,大概与于超然夫妇带给他的这种刺激不无关系,这恰好说明了他是一个很重情感的人。

说到这里,你也不用担心李思平会步沈工程师的后尘,因为沈工程师毕竟是有妻子的人,他只要像于超然那样紧紧追随妻子就不会孤单。可是李思平呢,目前连个女朋友也没有,不管到哪里都一样形单影只,所以他离开公司远不如呆在公司强,因为在这里他毕竟还有个正式工作;况且,大家对他都是非常亲切和友好的,就拿于超然夫妇做例子来说吧,他们对他的态度就很恭敬,一向服从于他的工作安排,而于太太对他的感情甚至远远超过了一般同事——既然他们相处这么融洽并且交情又很深厚,他怎么舍得离开呢?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尽量避免和他们呆在一起,所以他呆在机房的时间就远不如呆在总经理办公室的时间长了。

可是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李思平是一个阳光、自信和开朗的人,总会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到积极的状态,所以他很快就不再刻意回避于超然夫妇了,反而对他们在工作中体现出的伉俪情深赞赏有加。

转眼间就到了九月份的最后一天。这天上午郑总在会议室布置国庆节放假的相关事宜,并宣布本年度优秀工作者名单。当时人们无一例外地认为程翻译的名字一定会赫然在列——这其中的缘故是不言而喻的——可是他们这次却完全猜错了!原因是全公司这么多人只有李思平一个人榜上有名!不仅如此,他还是全公司放国庆节假最长的人,一共得到了十一天假期,而程翻译也只有五天假期而已。郑总说,他这样做的理由是很充分的:李思平修好了很多高手都没有修好的公司的计算机系统,被评为“优秀工作者”实属应当,并且他又有女友远在家乡,那么他能享受到的假期理应比其他人要长一些才合乎情理;程翻译的女友是他自家亲戚,又住在市里的他的别墅中,可是程翻译却经常不请假就偷偷溜出去和她见面,所以他上班就跟没上一样,因此又何必要放他那么长的假呢,那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由于李思平的国庆假期之长在公司的历史上都是没有先例的,所以它不仅让其他人大感意外,就是李思平本人也感到惊讶不已;而郑总作出这样的决定,事先不仅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而且也没有吹过风,李思平非常担心郑总的做法会招致众人对他的不满。事实上,大家在会场上确实对他受到的这种“特殊待遇”议论纷纷,但支持者占绝大多数,明确表示反对的人只有程翻译一人而已,因此他的反对显然是苍白无力的。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郑总给予李思平的待遇之优厚还是无人能及的,发生在他身上的让人感到惊喜的事情或许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是郑夫人知道这件事后却认为,丈夫的做法不仅没有照顾到外甥女的面子,而且又太不合乎规矩——总之,他对李思平就是太偏心了!于是她便要求丈夫立刻取消多放给李思平的四天假期,并增加程翻译的假期天数;另外,“优秀工作者”的人数也要增加,这里面最好要有程翻译的名字。而郑总只是把他这样做的理由又叙述了一遍,却丝毫也未改变他上午作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