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三名新员工对于这次到郑府作客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董小姐先是因为担心郑夫人会在李思平与程翻译之中为她选择男朋友,她的心情刚开始是非常紧张的,好在指婚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是落了地;不过她也没有开心起来,到最后反而还有些失落,原因是郑总夫妇没有邀请哪怕是一个富翁来参加宴会,让她感到实在无聊透顶。

程翻译对于郑府宴席的不太丰盛是深感遗憾的,因为这样既没有使他饱尝美食的愿望得到满足,又限制了其美食家才能的充分发挥。而没有获得秦小姐的青睐又让他觉得是受到了很大打击。原来他曾两次去欧洲旅游,并经常出入高档酒店——如此大手大脚的花钱,导致他手头十分拮据,还背上了一大笔外债,可是他父母却声明,这笔钱请他自己想法偿还,他们决不会再给他一个子!经济上的入不敷出使他逐渐萌生了与富家千金结亲的想法,因为通过婚姻关系得到的钱财,不仅合法,而且又来得容易和体面,还不用偿还,有了它就能很快地改变现状,真是好处多多!可是到哪里才能与有钱人家的小姐拉上关系呢?正当他苦于没有门路的时候,却接到了去郑府作客的请柬,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就老是幻想着能在那天的宴会上结识一位既富有又漂亮的女孩,她非常欣赏他的才华,愿意和他成为恋人,等到他们结婚的时候,她会给他带来上百万元的陪嫁……即使在郑府碰不到这样的女孩,他也要好好表现一番,只要把郑总夫妇哄高兴了,说不定他们就会借给他一笔钱,以帮助他解决燃眉之急。值得庆幸的是,他在郑府真就遇到了秦小姐这样一位富商家的千金,并且她还是郑夫人的外甥女。他心中暗自高兴,于是就极力卖弄自己的才学,以引起她的注意,很快他就明显地看出来她对他很有好感了。可就在他以为她会与他进一步发展关系之际,却不料此后她竟然会把关注点完全放在李思平身上,而对待他就像他不存在一样!可怜他费尽心机地表现自己,到头来还是被秦小姐冷落了,但是她对李思平却是异乎寻常地亲热,这不正说明他看上李思平了吗?预计不久后与她谈恋爱的好事就会落到李思平的头上!而李思平有什么?不就是长得比他好看点吗,其他方面都不如他强,可是秦小姐却恰恰就看中了李思平那张漂亮的脸蛋!如此一来,他先前的梦想泡沫可不就破灭了吗?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偿还那笔债务,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那笔债务!他越想越痛苦,这与他来赴宴时的满心欢喜形成鲜明对比,也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

可是李思平却没有像他的两名同伴似的患得患失;他始终都是高高兴兴的,既没有烦恼也没有忧愁。他说:“这次在墨香别墅作客的确让我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更重要的是我看到的一切都很美好:树木都是成行地栽种,而且它们看起来又直又健康;鸟儿偷吃果实和捕食害虫并无性命之虞,因为没有哪个地方喷洒过农药;宴席办得很节俭,正合我心意,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的场面又很温馨,所以这次聚会是取得了圆满成功的;郑总一家人是多么和谐友善,他们的亲戚秦小姐对我尤其热情,看到了她,我就会想起难忘的高中学习生活……”

他这一番话不仅使程翻译更加确信他是爱上了秦小姐,而且还让董小姐看出了端倪——莫非他是把对月蕊蕊的喜欢都移植到秦小姐身上了?

周一上午七点钟左右李思平正在吃早饭,这时却听到了敲门声,原来是唐主管来向他询问昨天到郑府作客之事。李思平把事情的经过简要地叙述了一遍,之后便问他是否认识郑太太的外甥女秦小姐。唐主管说:

“我只是听说郑夫人的姐姐嫁给了淮南的一个秦姓富商,但我却从未见过他们,更不认识他们的女儿。哦,这位小姐也来别墅作客了,我倒没有想到——请问她是怎样的一个人,来了几天了?”

“秦小姐来别墅五天了——是郑夫人邀请她来的。她活泼开朗、举止文雅、气质非凡……至于她的容貌,不仅非常漂亮动人,而且竟然还与我上高中时的一个叫月蕊蕊的女同学很像,你说这是不是巧合?

“是吗?那确实太巧啦!你见到她是不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的。她知道后也觉得很有趣,于是便不断地向我打听月蕊蕊各方面的情况,我说:‘你何必要问我呢?看看你自己就可以了,因为你和她不光长得像,连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姿势都像!更何况,我和她的关系很一般,对她的事情一向都知之甚少,你问我也没用呀。’或许是这个缘故吧,她好像特别喜欢和我聊天,并由此作为发端,我们又聊了好多方面的话题,比如天气、网购、园林等等,一直到我离开别墅都没有谈完。你可以想象,我们度过了多么快乐的一天!”

“秦小姐的年龄应该在二十岁以上,对不对?请问她是否订婚了?”

“她和我同岁,也是今年大学刚毕业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男朋友,因此不可能订婚——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呢?”

唐主管笑道:“李助理,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郑夫人在几天前就邀请秦小姐来别墅作客,并让她出现在宴会上与你们见面,其主要目的就是要在你与程翻译之间为她选一个男朋友——其实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任何有头脑的人都会这样认为。”

“你就这么肯定郑夫人是这样的想法吗?可是昨天聚会的时候她连一点点这方面的意思都没有表露出来,这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郑夫人在宴会上撮合于超然夫妇的事吗(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可见她是做过媒的,并且还取得了成功,这让她足足高兴了好几个星期!而这一次她极有可能也想获得与上次一样的喜悦。尽管如此,她也不会在宴会上给秦小姐和你或程翻译做媒,因为你们与秦小姐是初次见面,彼此之间不了解,郑夫人也不知道秦小姐会喜欢上谁,她所能做的就是让秦小姐与你们接触后作出选择,一旦秦小姐确定了心仪的对象,剩下的事就交给郑夫人来做了。虽然你和程翻译都是青年才俊,但是你的优势要更明显一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认为你一定会在与程翻译的竞争中胜出!”

“何以见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你是大家公认的美男子,并且又才能出众,而可能一直在苦苦寻找如意郎君的秦小姐一眼就看上了你,再加上你说她长得像你以前的一个女同学,这就会更加让她以为和你有缘了,所以她才会乐不知疲地和你聊天——她的这一表现实际上是在向你献殷勤,说明他对你十分有好感。请问她也是这样对待程翻译的吗?”

“不是的。刚开始她对程翻译还很欣赏,后来便逐渐冷淡了,甚至他多次插话她都不理他,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可是你知道吗,唐主管?墨香别墅里的物品摆设可与你之前描述的大不相同了,因为那里在半年前又重新装修了一遍。——你能保证这次不会再失误了吗?再说我们在财产方面还有着巨大差距,仅凭她和我聊天聊的开心就能断定爱上我了呢?

“看来我说的一点没错,秦小姐的确是对你有意思,而把程翻译完全排斥在你们俩之外!这样我就更有把握了。财产上的差距并不是什么大的障碍,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话吗?只要她愿意和你在一起,任谁都是拦不住的!请相信我的话,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会再错啦!你就等着做秦小姐的男朋友吧,在这里我先向你道贺了。只是不知道你是否也对她有意思呢?李助理,请你说实话,你想和秦小姐成为一对恋人吗?”

李思平略微一沉思,很平静地答道:“只要秦小姐把她想和我在一起的意愿表达出来,我倒并不反对和她谈恋爱……”此时不知什么原因,他把他一直坚持的那个原则忘的是一干二净,犹如它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是郑总打来的,郑总让他马上到总经理办公室去一趟。电话刚一挂断,唐主管就说,郑总此刻这么急着找他,除了问他愿不愿意与秦小姐处对象之外,一定不会再有别的事!看来郑总也要当媒人了,或者他只是为他太太传个话。而李思平则说:

“如果说郑夫人要给我介绍对象的话还有可能,但是郑总却一定不肯这样做!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在我刚上班的时候曹会计就要给我介绍对象,可是却被郑总阻止了,其理由是‘公司有规定,新员工在试用期内不准谈恋爱!’他总不会带头违反自己制订的规矩,而让曹会计抓住把柄吧?所以他是不会和我谈这个问题的。”

“曹会计也没有告诉我,因为她给女儿说媒的事一向都是不准我插手的,也不想让我知道……可是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公司有这样一条规定?是郑总杜撰的吧。退一步讲,即使有这条规定也没有关系,因为郑总都打破惯例允许你住在宿舍了,为什么不能再打破惯例允许你谈恋爱呢?再说秦小姐又是他太太的外甥女……”这时李思平已经走出了宿舍,往三楼走去。

在办公室里,郑总先讲了一番客气话,说是他们昨天去寒舍作客,他和太太实在是招待不周,敬请原谅;然后他又像往常一样与李思平谈了一会本周的主要工作。如果说这时李思平还没有看出来郑总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的话,那么几分钟后,当郑总把门关上并压低了声音说话的时候,他一定会察觉出了异样。

当时郑总说的是:“李助理,我想,像你这样一位既有才干又讨人喜爱的年轻人,在家乡不可能没有女朋友吧?”

这个问题的突然提出让李思平大感意外,因为郑总以前不但不允许他谈女朋友,甚至连这么敏感的话题都没有和他聊过,如今郑总却一反常态,难道是他真的要打破惯例给自己介绍女朋友吗?可是如果郑总要给他和秦小姐做媒的话,他应该问:“你应该还没有女朋友吧”才对,然而为什么他问的却是相反呢?莫非是他根本就没有此意?在上述疑惑中他作出了如下的回答:

“我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在家乡有女朋友是不可能的事。”

郑总对此并没有信以为真。他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场,你也没必要再隐瞒了,就把实话讲出来吧。你放心,我不仅不会阻止你们继续交往,反而还会为你保密的。”

自己明明没有女朋友,为什么郑总一定要让他承认有呢?郑总这样做到底有何用意?尽管李思平这些问题并不清楚,不过他还是重申了刚才的说法。

郑总对他的回答似乎并不满意。他说:“我再提醒你一下,请你好好想一想,在家乡有没有一个和你交往特别密切、相处特别融洽的小姐呢?如果有,那她就应该可以被视作是你的女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这时一个温柔而稳重的年轻姑娘的形象便在李思平的头脑中浮现了,毫无疑问她就是刘小姐。虽说以前由于姐姐及自己工作的关系他们确曾来往频繁,可实际上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并且现在几乎都没有联系了,怎么可能她就成为他的女朋友了?要是他认同郑总的说法,那可就太自作多情了。于是他据实回答:是有这样一位姓刘的小姐,可是他们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因此他不能同意她是他女朋友的说法而使她的名誉受损。

“你和刘小姐真的没有谈恋爱吗?好,即使现在没谈也没有关系,你们以后完全可以向恋人方面发展嘛,对不对?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严重!”郑总停了一会儿说道,“李助理,我现在向你宣布一条公司的最新规定:以后不管是谁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你都要说:‘我在家乡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只要不把那位小姐的姓名说出来,就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类似这样的规定过一会我还会向董秘书和程翻译传达的。”

“昨天尊夫人就曾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如实告诉她说:‘我没有女朋友。’是不是我这样说有什么不妥,如今你才让我说谎的?说实话,我以前可是从未说过假话的。郑总,能告诉我这样做的原因吗?”

“只要是善意的谎言,偶尔说一次有什么不好?之所以说它是善意的,是因为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向外界证明:我公司的员工都非常优秀,又很有魅力,他们早就找好了对象,并没有‘剩男’‘剩女’存在!说起来公司里也只有你们三个新员工没有结婚了,所以我才会让你们宣布这个规定,希望你和他们俩能够理解和配合。需要注意的是,我所说的这个‘外界’,也包括我太太在内。假如说我太太再问这个问题,你就按我刚才说的回答她;如果她再接下来问:‘为什么你与上次说的不一样?’你就说:‘郑总曾经嘱咐过我,不管以前有没有过女朋友,对外都要一律宣称自己是单身,直到试用期结束为止。我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遵守公司的规定,而实际上我是有女朋友的!而现在郑总为了公司的形象考虑,又允许我说实话了,因此这两条规定并不矛盾。’我说的这些你都记住了吗,李助理?请记住,一定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另外我们的谈话内容要绝对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尽管郑总出尔反尔的做法让他感到莫名其妙,不过他还是同意了。不久他回到了宿舍,唐主管一见他马上就说:“李助理,郑总一定把打算给你和秦小姐做媒的事告诉你了,对不对?看来我猜的没错!请问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很遗憾,唐主管,这次你又猜错了,郑总只字都没有提到这件事。刚才我们一直在谈工作来着。”

唐主管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带着失望离开了。此时李思平的心情同样也不能平静,他细细地回忆着在总经理办公室所经历的一切。郑总今天过于神秘的举动自不必说,而最让他感到惊奇的是,郑总竟然允许他在一些事情上可以向自己的太太撒谎,这太不合情理啦!试问天下有哪一个上司会这样教唆他的下属欺骗自己的妻子?这除了说明这对夫妻之间互相猜忌、互不信任的关系之外,还能说明什么?郑总又提到郑夫人有可能会再次询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问题——只有在她打算给谁说媒的情况下为进一步确认他没有女友,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而她会给谁说媒呢?有八成是给她的外甥女秦小姐!尽管如此,还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此事就与秦小姐有关,因为她也有可能会给他介绍别的女孩。虽说郑总让他说谎的理由那么冠冕堂皇,但是他很怀疑郑总真的就是为公司的形象着想?莫非他还有什么别的目的不成?如果郑夫人真的再次询问那个问题,他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回答呢,还是按照郑总教他的话回答呢?此时他心里非常纠结。

再说苗小姐得知昨天郑夫人根本就没有撮合李思平和董小姐,不禁大失所望,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前的猜测完全错误。而同样没有猜对的曹会计却非常高兴,原因是现在的局面才对她更有利呀,她可以立刻就给女儿去向李思平提亲,不用再考虑谁会和女儿竞争的问题了。事实上她也是这样做的。她见到李思平后,先说郑总的那条“新员工在试用期内不准谈恋爱”的规定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即使有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然后她便夸女儿是怎么的漂亮和聪慧了,而他和女儿结为秦晋之好是再合适也不过了。可是李思平不得不打断她说:“很抱歉,太太,我在家乡已经有女朋友了,所以我和令爱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曹会计很惊愕:“你说的是真的吗,李助理?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这样说的呀?”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之所以与我上次说的不一样,是因为郑总在我上班的第一天就告诫我说:‘不管以前你有没有过女朋友,对外都要一律宣称自己是单身,直到试用期结束为止。’我不得不按照他的要求去做,而实际上我是有女朋友的。”看来他真是把郑总教给他的话说了一遍,而这也是他平生的第一次撒谎,竟然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真是实属难得!他之所以说谎说的这么心安理得,是因为他不认为从未见过面的林小姐适合做他的女朋友,因此他又何必再耽误人家的青春呢,不如一口回绝来得爽快!

可是他的做法却让曹会计又一次受到了打击,就没有再问下去,悻悻而归。到了下午,她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便去拜访程翻译,并从他口中得知了宴会的详情,也第一次听说有秦小姐这个人。不过她认为这位富商家的千金不过是来郑府作客而已,未必就会有在徐州寻找男朋友的打算;至于说在公司找男朋友那就更不可能了,因为公司里没有富豪的子弟。一表人才、才华横溢的程翻译在聊天中流露出了希望她能给自己介绍个对象的愿望,这让曹会计很高兴,然而他却不符合女儿的择偶标准,实在是可惜了。

于太太很快就听说了李思平在家乡有女朋友的事,她心想,既然是这样,那还要自己四处张罗为他介绍对象干什么呢?苗小姐却认为即使这件事是真的,他也一定会和女朋友分手,因为他们相距的实在是太远了,感情绝不可能往一块发展!他只有和董小姐谈恋爱才是最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