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信任来得太突然,单凭江黎妹妹这个身份恐怕胜任不了这样的信任,她不知道燕北王对她的信任从何而来,但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再追问他就显得她咄咄逼人了,这不是一个下属该有的样子。

最后她还是接受了燕北王李木萧的恩惠,只是那几个家仆她觉得没必要,在京城时她被其他高官贵胄塞过家仆,最后弄得宅子里连个能放心说话的地都没有,她对这种别人家给来的家仆还是很抗拒的,于是说道:“多谢燕北王了,只是家仆就不必了,江府和暗卫府被皇帝封了,您能给我宅子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我怎么敢再接别的东西呢?”

李木萧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得江姝背后发凉,突然意识到是不是自己说得太直白了,正要开口找补,却听李木萧居然直接答应了,说道:“好,那宅子归你,家仆我就不给你了,不过你想好,今日不要,日后再要可就没有了。”

“多谢燕北王,”江姝颔首:“真的不用了。”

李木萧点了点头,垂眸喝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又问道:“是大理寺顾大人送你出来的?”

顾桑梓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让江姝不想到两人关系都难,这兄妹俩真不是省油的灯,虽不是坐在皇位之人,可心中城府可比紫禁城那位深得多。

一个处心积虑暗中联络拉拢京城和漠北的人脉,最后称霸一方,另一个隐姓埋名驰骋于中央官场,二十岁的年纪当上了大靖国第一个女官,而且还是主理大理寺的正三品大官。

这兄妹俩都这么强,那她来不就是个镶边的吗?

她正想着,思绪突然被打断,李木萧问道:“她和你说了她的身世了吧?”

果真是亲兄妹,没有往来都这么心有灵犀,既然已经觉得为李木萧卖命了,留一手归留一手,但说话还是要诚实的,她点了点头,说道:“您和顾大人,还有紫禁城那位是亲兄妹?”

李木萧点头,说道:“她果然和你说了,之前她在书信里就说到过,你是她的挚友。”他突然展眉轻松一笑,语调放松,就如同在聊不要紧的事一样,他说道:“挺巧的你好像和我身边很多人的关系都不错,我的挚友是江黎,你是江黎的亲妹妹,我的亲妹妹是顾桑梓,你是顾桑梓的挚友,可为什么咱俩不是很熟呢?”

江姝一下愣住了,不知道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该怎么接,他说和她不熟,这肯定啊,建国那年他就被软禁在紫禁城了,可那年江姝才多大。

这些年燕北王他与顾桑梓也没有相认,甚至面都没见过几次,他去哪里了解到他妹妹的这个挚友呢?

江姝颔首,笑了笑,答道:“可能,总是缺了一点缘分吧,日后与您少不了交流,慢慢就熟了。”

她说这话不算是奉承,算是事实。既然留在了燕北王麾下,那就少不了交流,以她的身手来说,绝对不会让她去当武将,照着她原先在户部的位子,燕北王把漠北都护府的账目给她管。

江姝是有些受惊的,这管理账目不是件小事,漠北都护府只能算是地方政府,所以下面没有设六部,只有一个账房先生的位子,原先一直是空着的,现下给了江姝。

按着李木萧的话说,他麾下都是些武将,没几个懂得算账的,她一来正好把这个空子补上。

江玉听了这消息后也是吃了一惊,说道:“那燕北王就那么信任你?就算是看在和大哥的交情,那他也太敢放手了。账目问题不是小事,你看有多少官员是败在账目上的,就连大哥……”

她话到这时突然住了嘴,侧身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纪宁,江黎的离去对谁都是个打击,对大嫂更是,尤其她还有几个月就生产了,容不得马虎,生怕她再难受什么的,于是江玉便没在往下说这个事。

待将纪宁安顿好了以后,她才敢再次开口,说道:“小五,如今姓江的人只有你我了,你可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出了什么事咱们要一起想办法知道吗?”

江玉将手覆上了江姝的手背上,一如两人在延禧宫内聊天时的模样,只是此刻已经是换了场景。

江姝点了点头,示意她先进屋。燕北王给的宅子不算大,但足够她们三个人住,加上碧落北冥几个人也是够的。

夜晚,江玉说想跟江姝住一房里,江姝也念两姐妹很久没有住在一起夜谈说话了,便应了下来,姐妹两人缩在一个被窝里,江姝这时突然感叹,以往都是她们三姐妹缩在一起的,那时大哥二哥说她们几个在一起就玩到深夜,连觉都不睡,总是来让她们分开睡。

可如今三人凑不齐,连过来催着回房的人都不见了,江姝眼神空洞地盯着房间内的天花板,忽地长舒一口气,说道:“要是三姐还在就好了,大哥二哥也——”

“小五!”江玉及时打断了江姝的话,说道:“往事不可追,你我不应被留在过去,该往前看才对。”

江姝低声嗯了一下,随后转身,将头缩在了江玉肩膀里,就如同小时候一般,她说道:“三姐,我明日就要去漠北都护府了,给燕北王做事。”

江玉抬手拍了拍江姝的肩膀,轻声说道:“嗯,去吧。”

“你觉得我选的路对吗?紫禁城那位和燕北王,究竟谁能赢?万一燕北王败了,那江氏的冤屈不就永远也洗不清楚了?”

说到底,江姝还是在忧虑这个,上一世她离世得早,临死前还是紫禁城那位一家独大,燕北王还留在漠北拉拢人心,至于后事她也不知道,重生以来走到如今,只能全靠着自己了。

她和江玉说,希望江玉能说点什么话,起码让她安心,却听江玉安慰道:“往后的事谁能说得准,你就只管按着自己想的做,反正如今再回京城是不可能了,倒不如把心放肚子里,就踏踏实实地给燕北王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