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姝一直在守着,直到等承影醒来以后,两人四目相对,承影先避开了视线,江姝倒是一直盯着承影。
在承影醒来之前,她几经思索,最后她决定先探探承影的口风,待探出什么东西以后再去查也不迟。
可这承影也不是个没长脑子的,能在暗卫府待这么久,他反而是个聪明的,她正想着怎么开口的时候,却听承影叹息一口气,说道:“对不起,本来说今日带你好好散散心的,结果我失约了。”
“没事,反正我也没心情去散心。”江姝回答道。
“江姝,”承影没看她,目光看向房间内的天花板,说道:“人出了事以后应当想办法解决,而不是先有情绪,事情解决好了就不会有那些情绪了。”
江姝苦笑一声,没想直接试问他,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道理谁不懂?可如果是你家人都出了事,你不会这样吗?”
“我刚到暗卫府的时候有像你这样吗?”
承影这句话有要引出来他身世的意思,这是让江姝没想到的,本以为得她绕几个弯子才能知道呢,没想到他居然自己说出来了。
“你可知当代契丹王也是造反出身?”
江姝点了点头。
“前任契丹王姓哈勒,我的本名是哈勒庸祯,是前任契丹王的小儿子。”
契丹幼子守家,这江姝是知道的,所以在承影说自己是契丹小儿子的时候她十分诧异,知道承影身份可能不简单,但没想到会是契丹贵族。
但她有一点想不明白,契丹之乱是在顺宁一年,她虽年纪小,但也不至于一点不记得,她明明记得上一任的契丹世子不是这个名字,而且据当时的战报说,那个契丹世子已经战死在那场战乱里了,于是她开口问道:“那你是前任世子?”
承影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前任契丹世子叫哈勒奕煌,我比他小,但因为母亲汉人出身,所以我不被承认为契丹的世子。哈勒奕煌早在战乱那年就死了,”他顿了顿,随后又纠正道:“准确地说是哈勒王室的人都死了,只有我当时被一个尸体压着,所以侥幸逃过了耶律氏的屠杀。”
“怪不得你到暗卫府的时候伤成那样。”江姝点了点头。
“对不起。”承影又说了一句。
“对不起什么?”
“我隐瞒了我的身世,瞒了你那么多年,如果你觉得因为我的身世而不能为你所用,那我就离开,若是还不行——”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缓缓地撑起了身,江姝就在他身边,却没有伸手扶她,而是让他自己起来,听他说的:“那我这条命就给你,反正我的命就是江氏给的。”
江姝一听,还真的拿起了他的幽青色长剑,横在了他的脖子前,他没有反抗,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江姝见他这模样,便问道:“你这么就死了?那你们哈勒氏的仇如何报?”
他看着江姝,眼中带着真诚,江姝认识他那么久,她也知道承影是没有在撒谎的,只是她才面临了亲人相继离世的悲痛,正要杀了陷害江氏之人以解心头之恨,而在此时有一个人和她有一样的经历,却不用自己的命去报仇,而是将命交给了她,她只觉得不真实。
真的会有人不计较过往吗?
而承影的话给了她答案:“哈勒氏的仇和我有何干?我姓哈勒他们却从未把我当做哈勒氏的人,当年不肯认我,为什么会在哈勒灭门以后想起我,这没道理。”
他的话也并不无道理,甚至比江姝说得在理得多,本是遭人嫌弃的人,却在事出后突然被人想起,任谁都会不乐意,尤其还是承影这样混了不少年江湖的人。
“好,”江姝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我不在乎你的身世,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留在暗卫府做事。”
承影嘴角扯出一抹笑,反问江姝:“我都愿意把命交给你,你觉得我不愿意留在暗卫府吗?”
“我们暗卫府收人向来不看身世背景,这是父亲的意思,我不会违背。”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剑扔回了地上,随后又自己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说道:“张大人刚来过了,后日皇帝的祭祖是北镇抚司护驾。”
承影反应得到快,问道:“事情难办了?”
江姝点头。
北镇抚司护驾,作为北镇抚司指挥史的张渡又是暗中帮着江姝的人,这事明面上看是稳稳的,但一细想就不这样了,张渡负责着,那出了事端就是他来担责了,俞妃走丢可不是件小事,他一个背后无人的官儿怎么撑得住?
他官位虽高,可都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他背后没有家族扶持,没有贵人相助,谁会给他撑腰呢?
可纵使这样,江姝找到张渡时,张渡还是毅然决然地要江姝在那一天把俞妃带走,不要管往后皇帝的怪罪,只要俞妃能逃离那紫禁城,其余的都先放一边。
他说:“日后这样的机会不多,俞妃一行人能趁着祭祖出一趟宫,又正好是由北镇抚司防,这样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可张大人怎么办?若是皇帝怪罪下来呢?您怎么说?”江姝问道。
“怪罪便怪罪,大不了降职处理,横竖一条命,再严重就判上死罪,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话说得容易,可江姝却觉得不妥,这可是一条人命,又是父亲在世时熟交的人,怎能如此轻易就放任他不管了。
江姝依旧拒绝,觉得不妥,昨日和承影聊过一场后她镇静得多了,倒不似以往做事那般欠思虑了。
张渡依旧坚持,她也没办法,事情依然照旧,江姝准备在祭祖时让俞妃借口有身孕身体不舒服,想下轿子走一走,碧落和北冥两人在那时带走俞妃,青霜负责接应两人。
夜晚她和承影聊天时说起过这件事,本来计划好的事,她却觉得心烦,以张大人的牺牲换俞妃出宫,实在不妥,但又是眼下没有办法的办法。
很奇怪,重生以来她好像什么也没改变,一直被事情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