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漠北不一样,漠北叫花灯节,主要是灯,而京城的叫灯节,倒更像是庙会一样,有摆小吃和玩意儿的小摊,街首街尾还会有舞龙舞狮,算是一年中除春节以外最热闹的时段,也难怪承影要把她拉出来。
北冥和颦儿也来了,因为看上了街头的小游戏,绊住了脚,江姝便自己先进来了,想先找到承影再一起走,毕竟是他把她叫过来的。
灯节时段的朱雀大街实在人多,都是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只有江姝一人走在路上,承影说了他会到,她觉得他不会食言,但她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当下有些失落,正要转身去另一条街道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拦进了怀里。
帮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闻到了他衣袖上淡淡的皂角香,只听他说道:“等多久了?”
江姝把头抬了起来,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这个角度她正好可以看到天空,她淡淡一笑:“没多久。”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烟花在天空绽放开来,露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样,接着一声声的爆竹声,几乎将整个天空点亮。
江姝的瞳孔里映照出了烟花的形状,一亮一亮的,她舍不得眨眼,生怕错过了这极美的景色,心情也在这时好了不少。她抬手回抱住了承影,说道:“咱明年也一起看吧。”
就在她将手搭在他后背的同时,他手中的力道缓缓加重,渐渐地压得江姝有些喘不上起来,她顿时收住了笑意,知道他大概是出了事,于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几乎是在他耳边问道:“怎么了?”
怀中人没有回应,使她更心慌,她接着叫道:“承影?别吓我啊。”
话音一落,怀里人好似被抽了线的木偶,整个人往她身上倒,她先是一个踉跄,随后扶住了他,让他的身体缓缓坐在地上。
他穿一身黑色衣服,起先并看不出异样,但江姝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那味道已经完完全全地盖过了皂角香。只见他周身逐渐有鲜血渗出,再一看自己身上淡粉色的对襟长裙也被沾染上了大片的鲜血。
“北冥!颦儿!”江姝大声叫道。
两个小女孩似乎是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江姝话音刚落就到了,北冥的嘴里还塞着个糖葫芦,鼓鼓囊囊的,她费力地咽下去,问道:“承影大哥这是怎么了?”
江姝急得好像没听见她的话,只去拍承影的脸,让他赶紧醒醒。
颦儿一个丫鬟出身,看到这样的情形也被吓住了,还是北冥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反应过来,从围观过来的人群里找了个缝隙钻了出去,奔向了去往烟雨楼的路。
“散了散了!都散了!”北冥板着脸去轰周边看戏的人,可这北冥长得一副娃娃模样,谁会听她说话,都跟没看见她似的依旧围着看,而且人越来越多,这灯节规模不小,再这样下去就得惊动五军都督府了。
江姝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将承影平躺在地上,站起身来跟着北冥轰人,这下到是管点用,人群散去了不少,两人将承影抬到角落处。
“他这是去哪里?怎么伤成这个样子?”江姝蹙眉问道。
“不知道,下午承影大哥只说要出去一趟,让我留在府上。”北冥摇了摇头,去看承影身上的伤,只见腹部那有一处伤口一直在流血,她不知道伤得究竟有多深,总之能这样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一定浅不了,身上其他处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她开口:“承影大哥这样的身手没几个人能伤他啊,这是被人围攻了吧?”
清欢赶到时也是被吓了一跳,她在暗卫府日子不短,除了第一次见他,这恐怕是他伤得最重的一次。
承影到了烟雨楼的地下室后竟然直接发起了高烧。
两人的灯会之约最后以承影受伤而告终,江姝不觉得可惜,虽然是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但相比之下她更关心承影的身体。
之前在漠北都护府上时承影就莫名其妙带了一身伤回来,她没有追问,是在等他自己和她说起,可那日以后承影就像没事人一样,从不向江姝提起这事。
没想到这次又这样,这让江姝怎么能不起疑心,本想找人去暗中查他,但后来发现他在暗卫府是有一定威信的,尤其是在江氏出事后,江容和肖鹤年纷纷离世。
京城暗卫府这边自然是清欢最大,漠北那边出了事,承影作为为数不多的还活着的暗卫,又是在江姝身边的,里面人自然都敬他几分。
要是真的查起他来,倒不好做了。
但若是只论心而谈,她觉得承影是不会背叛她的,能跟着江氏这么久,还坐到了如今的位子,若他真的有异心,那他早就动手,哪至于等到今日。
她正沉思着,一边又时不时地往床榻上的方向看去,承影此刻面色苍白,床榻便是满是被鲜血浸透的衣服。
清欢此刻正在一边给承影包扎伤口,一边和江姝说话:“昨日我让他找江五小姐聊聊,最好解了小姐心结,谁知道事没办上,居然还把自己伤成这样,也不知道是去哪了。”
江姝扯出一抹微笑,面上却没有笑意。
她根本笑不出来,现如今江氏出了事还没有解决,紧接着承影又出了事,她只觉得越来越着急。
她长叹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目光不再看承影,而是转向房间内的天花板,她问道:“清欢,承影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这个恐怕得要等他醒了再问了。他身上的伤看着多数是重兵器弄的,不像是中原常见的,最近他招惹了什么漠北人吗?”
江姝垂眸想了一下,这承影一直跟着他,最近一直在京城待着,去哪招惹契丹人啊。她想不出来,蹙眉道:“不知道啊,他一直在京城,能惹到什么人?难不成是漠北暗卫府那边的账?那也没道理,若是那边的账也应该先找到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