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姝本来从紫禁城出来后就想着去烟雨楼找清欢商议帮助俞妃出逃的事，却突然在路口转了个弯，走上了前往锦衣卫诏狱的方向。

赵玉瑶现在就被关押在那里。

如今的赵氏只剩了赵玉瑾和赵玉瑶姐弟二人，而赵玉瑾作为检举者，免过了这场祸患，而赵玉瑶就没好到哪里去，虽然身为皇后，但家中父亲犯的乃是死罪，纵使协理六宫多年，皇帝想念这份情意，百官那里也说不过去。

加上先前顺着赵府的案子往下查，又查出了东厂厂督郝儒和赵家有金钱上的往来，这下事情越来越乱，牵扯到户部和东厂，整个朝廷都要大变天。

按理说皇后的事应当属于后宫之中的事，理应由东厂打理，可这郝儒与赵家的往来一被捅出来就不能再那么办了。皇帝将皇后交到了锦衣卫手上，由张渡查案。

江姝不想做那落井下石之人，但她就是想看看那个上一世陷害她姐姐的凶手如今成了什么样，上一世也是她将她关进诏狱里，用尽百般刑罚，使得她丧命于东厂。

这一世她虽还未能洗清江氏的冤屈，但好歹算是报了仇。

看到赵玉瑶时江姝差点没认出来她，赵玉瑶出身贵族，以往都是高高在上的样子，雍容华贵的服饰与妆容如同长在她身上一样，可如今她穿着囚服，素面朝天，带着泥点子的囚服上还沾染着血迹。

纵使这样，在看到江姝进来的那一刻她还是昂起了胸，亦如往常她见江姝的神情，说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是。”江姝诚实道。她站在牢笼外，负手看着面前脸色略显憔悴的女人。

赵玉瑶“哼”了一声，冷笑道：“论相貌你也算不上狐媚子，怎么心肠那么黑呢？发现了我赵府的秘密居然还引诱着阿瑾去大义灭亲。”

听了她这一番话，江姝来了兴致，她本不愿意做这种落井下石的小人，失去至亲的感觉她知道，可听了她一番话后她又决定故意气她。

江姝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说道：“可你输了，当狐媚子都比不过我，不然万岁爷怎么会将你关到牢狱里？”她垂眸一笑，看得赵玉瑶气得牙痒痒。

她突然失去了方才的端庄，近乎疯狂地扑到牢笼的栅栏上，伸出手就要去拉扯江姝的衣服。江姝反应快一步，迅速往后退了一下，顺势站起了身。

只听赵玉瑶嘶吼道：“你个贱人！你也配来和我说话？”

和上一世的言论有异曲同工之妙，说来赵玉瑶这个人识大体，辩是非，所以皇帝才会将后宫之事交给她，唯独就是自小出身贵族，生得傲气，哪怕在生死面前，面子都是最重要的。

“万岁爷他会放我出去的，你懂什么？本宫留在这里只是暂时的……暂时的……”她说到后来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抓住栏杆的手也缓缓落下，最后她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或许是自己也知道皇帝是准备放弃她了。

江姝垂眸看着她，觉得她这副面貌可狠又可悲，这个时代的女子除了像她和顾桑梓那样做官的女官以外，哪个不是男人的附属品，她赵玉瑶身为皇后又怎样，是生是死还不是皇帝的一念之间。

“事情怨不得我，令父贪污公款在先，至于赵二公子，他只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初心。为官者当清正廉洁，显然令父不是。”江姝说完后也不再管赵玉瑶的脸色，转身便离开了，身后传来了悲痛的哭声，却听不到一丝求饶的话。

也对，这才是她认识的赵玉瑶，她从未改变，永远的高高在上，她会哭，但绝不会示弱，她会死，但绝不会让别人踩在脚下。

在锦衣卫的值房里她见了张渡，和他聊起了赵玉瑶的事，张渡说万岁爷虽面上说让他继续查，实际上已经没什么可查的了，光这些事就够她的死罪了，还不如早些停手，落得一个不至于那么难听的名声，死后还能有个位份。

说处死赵玉瑶也就这几天的事，只等万岁爷的一句话。

张渡一边说着，一边往关押赵玉瑶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她跟着他走，江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他的脚步就出了值房。

两人顺着小路到了锦衣卫后院的一个兵器库门口，前面有假山，能将两人遮蔽住。张渡环视了一下四周，确保了没有人以后才开口，说道：“清欢和我说了，你准备帮俞妃——”

他做了一个手势，那是出逃的意思。江姝站在他对面，第一眼看还没明白，反应了一下才意会到，随后点了点头。

“我需要做一出戏，到时候最好让皇帝休了俞妃。”因为怕让人听了去，她音量极小，将话说得隐蔽，也荒唐，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皇帝休妻的，若是真的不愿再与某位妃子相见，都是直接打入冷宫，何来休的一说。

张渡却没怀疑，不知道是因为怕被人听到还是真的不怀疑，只极速地说道：“好，如果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去告诉清欢，我能办一定办。”

江姝点了点头，感激道：“多谢张大人了。”

“你先别谢我。”张渡及时打断了她的话，又问了另一个问题：“我问你，你三姐现在带着身孕，出宫以后怎么过活？肚子里的孩子以后怎么跟他说他父亲？”

“张大人的意思是？”江姝蹙眉看着他，尾音拖长，问得张渡心里直痒痒。

张渡低头一叹气，故作轻松道：“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也没娶妻，家里缺个人，若是三小姐不嫌弃，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照顾她——还有孩子。”

他说得周全，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都算上了，江姝敢于帮俞妃逃出宫，就猜到张渡多半不会放下俞妃不管的。

年少的情意，哪是说淡就淡的，张渡当年敢因为江玉孤身闯入官场，如今就没有理由放下江玉不管。

江姝微微颔首，那是真的对张渡表示感谢：“那日后就请张大人多多包容我三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