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不久就是皇帝的诞辰,宫里大设宴席,内务府和太常寺光禄寺都忙得不可开交,这等大事需要做到事无巨细才好。

那一日进宫的戏子杂役多,人多眼杂,江姝想趁着这个机会打一个马虎眼,怎么着先把俞妃弄出来,剩下的事就好办得多。

谁知消息还没有传到张渡那里呢,在清欢这里就被否决了。

她正色道:“江五小姐这次糊涂了,宫里的事哪有那么容易?平白无故少一个人,皇帝就算为了颜面面上不会说,那背后呢?”

“背后就让他们查,只要我们手脚干净。”

“绝对不行!”清欢摇了摇头,她很少反驳江姝的话,可这次是真的不行。

江姝也知道这个,她一个人在这打理烟雨楼给江氏做暗线不是一年两年,所以她是信任清欢的,愿意听她说。

“在宫里莫名其妙少了人追究起来整个皇宫都要遭殃,若是皇帝有心,折腾整个京城都不在话下。”

江姝叹了口气,这些是她从最早就想到的,可她如果想让俞妃出来就不得不冒险。眼下李天袁和李木萧的争斗都已经摆到明面上来了,江姝是更相信李木萧能赢的。

当年群臣因为李木萧年纪小而让哥哥李天袁登上了皇位,可李天袁终究一届武将出身,懂道理却没有办法落实,心智不坚容易听信谗言,这些年有些大臣都看透他了,转而悄悄地倒向了李木萧。

李木萧被封燕北王以后又有部分臣子倒戈,就连江姝的同门师兄张春华,都去了漠北都护府。

在这种李天袁胜算不大的情况下,将俞妃留在宫里无异于将她置于高楼危塔,李天袁很有可能倒下,到时候她作为先帝的妻子,也不知道太常寺会怎么安排她。守节是小,若是陪葬就麻烦大了。

她哥哥姐姐如今只剩下了俞妃,上一世的俞妃是死在她面前了,那种心痛的感觉她现在想起来心口都会隐隐作痛,这一世她是断不能让俞妃也离她而去的。

想到这,她斩钉截铁道:“但我必须要把三姐带出来,冒险就冒险了。”

见她语气发冲,知道她着急了,清欢拍了拍她的肩,说道:“江五小姐忘了?宫宴之后可是要去祭祖的,当今皇帝是开国皇帝,所以往上的祖先都在乡下,那里五军都督府不好布防,就算防了我们这些人手也够了。”

江姝听后恍然大悟:“有道理,我可以趁那天把三姐带出来,荒山野坡的,五军都督府就算找也得一会呢。然后再找个尸体扮成三姐,对外就说是失足掉下了山崖。”

“小姐。”清欢轻咳了一声,叫了一下江姝,提醒道:“皇帝的祖坟在阳黛河,那一片没有山。”

“那就说是失足落水了。”

清欢听后欲言又止,最后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这些表情都被承影看在眼里,江姝睡下以后他又去找了清欢,后背靠在墙上,挑眉问道:“你想说什么?”

“你也发现了是不是?”清欢反问他,“江五小姐最近做事欠思虑。”

“嗯。”承影垂下了眼眸,“估计是江氏出事,一时心急才丢了理智。她现在只想把她三姐救出来,连给江氏翻案的事都放到一边了。”

“这也不能怨她。”清欢找地坐下了,一抬手示意承影也坐下,接着说道:“家里一下出了那么大的事,一大家子人突然就没剩几个了,换做谁都心里难受。”

承影点头:“这些天晚上都不吹灯的,估计是睡不好,我问她她也什么都不说,北冥和颦儿知道这事也不敢去找她玩了。”

“别看江五小姐什么都不说,实则心里难受得很,这倒更麻烦,这些事越是不说就越是糟心,她硬憋在心里,也难怪最近心神不宁的。”

她一边说一边想,想找个什么法子能让江姝别把事憋在心里,这样下来日子久了迟早生病,而且她这样心里带着事,做起事来就欠思考,容易误了大事。

清欢手杵着下巴,对着承影说:“你有机会劝劝江五小姐,俞妃娘娘在宫里出不来,江夫人又远在漠北,我们这些人都是外人不好说,也就你能说上几句。”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点明承影在江姝心里不单单是和他们一样的暗卫,而是有着更近一层的关系的,承影开始自己也觉得,尤其是在江姝主动几次后。

可后来就愈发觉得自己像是物品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每每江姝空闲的时候会来找承影,一旦忙起来就好似他全然不在一般。

他介意江姝这种时冷时热的疏离感,但他目前又不想离开江姝,起码想护着她办完眼下的事,到时候再消失也不迟。

房间静默了一会,房间内的两人各怀心事,突然清欢看了眼面前人,问道:“话说我好像也没听见你跟谁说自己心里不自在的,是没人说还是没事啊。”

清欢有些戏谑地看着他,承影突然被她的问话拉出了思绪,听了她的问题后倒觉得没什么,反正自从她在漠北时就喜欢调戏这些暗卫府里的孩子,日子久了就习惯了。

“都是。”

“你那时候和青霜不是挺要好的吗?”清欢问道:“没和她聊什么?”

承影听后荒唐一笑,反问道:“你当真觉得我俩要好?我们哪次见面不打起来?之前我潜入延禧宫的时候还蒙着面,她以为是刺客,弄得我俩又打起来了。”

“你俩也真是,分明是当时数一数二的暗卫,你出手快,她出手妙,要真是朋友现在你们还不知道会强成什么样呢,可你俩却天天斗嘴打架,江老将军都拦不住你俩,有什么可斗的呢?”

对啊,有什么可斗的啊?

承影也在思考这问题,当年他究竟是为什么老和青霜斗嘴?

青霜大他一年,但是是和他差不多时间进的暗卫府,来的时候也和他一样伤痕累累,名字也都是江伯远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