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事了解了以后她又进了一趟宫。现在皇帝虽然知道她是站在漠北王那一方的,但江姝为官这几年为人清正,经手户部手上却干净,皇帝那暂时还找不到法子拉她下台。
大靖国律法,在朝为官者可免去家中死刑。江姝就是被这条律法保护着,才能安然无恙到今日,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突然出了事,那百官必定会有人怀疑,所以现在皇帝虽狠她狠得牙痒痒,但为了不让百官发现异样,也只能放任江姝那样。
内务府自然不知道江氏案背后的事,还当江姝是功大于过,依旧是个户部官员,因此在她的折子交上来后没几天就批下来了。
俞妃每次见到江姝都很开心,伴着许久不见的欢喜,这次也一样。她将自己这个小妹妹抱在怀里,语气里带着些哭腔:“小五,可下见到你了,这些日子没你的消息,可让我担心坏了。”
“三姐……”江姝犹犹豫豫地开口:“咱家——”
“我都知道了,大哥二哥没有拒旨,估计是怕拒了就落实了造反的罪名,到时候江氏的冤屈更洗不清了。”俞妃温言劝着她,一副看得开的表情,可眼角的一滴泪花还是出卖了她。
她抬手擦去了眼泪,又问道:“阿容呢?听青霜探回来的消息说,阿容和大嫂都没有消息。”
俞妃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江姝,生怕自己说了什么让她又难过起来,家中女眷来看望家人,结果两人躲在宫里抱头痛哭,让人家听到算是什么话。
“四姐出事了,也没了,大嫂被燕北王收留了,现在在漠北都护府里,和燕北王妃一起呢。”
俞妃听后垂眸,还以为江容没有下落,也许能活下来呢,结果发现事情还是没有她想的那般好。江氏落难,如今存活下来的只有她和小五,以及大嫂和她腹中的胎儿。
建国初的江氏虽不算人丁兴旺,但也算是个名门大家,朝中不少文臣武将都要敬他们家几分,如今是没落了,一夜之间了剩于无。
俞妃正微微出神,却被江姝突然握住手,她音量很小,目光却很坚定,盯着俞妃的眼睛说道:“三姐,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想不想出宫?”
她没有立刻等俞妃的回话,而是接着说道:“皇帝与燕北王之间明争暗斗你应该知道吧?现在江氏出了事端,我在皇帝心里已经是燕北王那一方的人了,等事情平静以后我就抽身去漠北,在那之前我得把我在京城所挂念的人都安顿好,三姐,如果我有法子能让你出宫,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俞妃眨了眨眼睛,江姝握在她手上的手是温热的,一直以来,大哥二哥忙于军务,而她是她们三姐妹中最大的,希望自己能给两个妹妹撑起一片天,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最小的妹妹居然能站出来将她拦在身后,这一瞬间她才真正意识到江姝已经长大了。
无论从年龄上还是心理上,江姝都是能庇护她的存在了。
其实上一次江姝问俞妃的时候,她怕拖累的人太多,她背后是整个江氏,大哥还在为皇帝办事,若是出了事端那不是她一个人担责。可是到如今,大哥二哥被皇帝一杯毒酒害死,阿容也因此出了事,她留在宫中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她本就对皇帝无情,怀上身孕也着实令她恼怒。
她叹息一口,问道:“我如今带着身孕,怎么才能出去?若真是出去了,日后该怎么办?”
“这些三姐都不要想,我都有法子解决,我现在只要你一句话,到底想不想出去?”
俞妃顿了一下,两人在房间内就这么四目相对了一会,随后俞妃郑重地点了头,说道:“想!”
江姝松了一口气,自从事情走出她原先的计划,她办的每一件事都有着放手一搏的意思在里,她没有试过从皇宫里把妃子偷渡出去的,但她总要一试,这事若是不办,俞妃以后的处境更难过。
青霜送了江姝出了延禧宫,路上提到了是她和清欢商量着,才暗中把避子汤换成了调养身体的药物,这才导致俞妃怀上身孕的,给俞妃出宫造成了麻烦,她对此感到很抱歉。
江姝听后只淡然一笑,说道:“我当是什么呢?你们这样也是为了我三姐身体着想,至于怀上身孕实在是谁也想不到的事,反正是怨不到你们头上的。”
青霜听后微微颔首,随后默默地跟在身后。
“青霜。”江姝突然叫了她一声,她这才抬起头,应了一声。
“你跟我有三姐多少年了?”
“自建国前就跟着,”她顿了顿,是在思考:“算下来应该有十年了。”
江姝抬眼看着延禧宫外的一排银杏树,春末的银杏树泛着淡淡的绿色,挂满了整个枝头,给这黯淡无光的紫禁城倒是多了几分颜色。
这百年间紫禁城内多少悲欢离合,而那些情绪的主人恐怕只有这些千年的古树才知道。
春风带走一片落叶,恰巧落到两人前面,江姝开口:“十年可真不短啊。”她转头看向青霜,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说道:“和三姐一起出宫吧。”
话音极轻,但好似是给了青霜极重的承诺。伴随俞妃进宫这些年,她虽然时不时出宫去和清欢碰头了解消息,但她一直是受教于宫中规矩的,她本是江湖人,一下入了这深宫,百般琐事都要挑她规矩,俞妃有意护着她,但也碍于自己盖不过那些故意找茬的人,让她白白受了惩罚。
如今江姝想带俞妃出宫,还以为自己只是被当做弃子一样留在紫禁城,结果她居然说也要将她带出去。听了她的话后,青霜激动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话,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句:“多谢五小姐,青霜日后定会为小姐和娘娘尽心尽力的。”
江姝摆了摆手:“不必了,你年龄也不小了,这些年对江氏也做了不少,若是有合适的人家就嫁了吧,我给你出嫁妆,算是酬谢你这些年对江氏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