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阵掌声,随后是一个契丹王室服饰的人缓缓走来,一副标准的契丹人模样,面上带着些许的嚣张跋扈,一看便知是耶律颂的某个兄弟。
他笑着鼓掌,感叹道:“六弟为了功名还真是不惜一切代价啊,连人家姑娘的感情都欺骗。”他垂眸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江容,又接着说道:“让人家死得好惨呐。”
耶律颂背对着他,所以耶律晟看不见他脸上的悲痛。
女子倒在血泊里,双目紧闭,眉目间却不见一丝的怨恨,反而是有些释怀。
她还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生的机会,可这让他怎么接得住?
耶律颂叹了口气,收回了刚才的情绪,转身面对耶律晟,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大哥什么时候来了?既然大哥都看到了,那这功劳不如算在大哥头上吧。”
耶律晟一挑眉,问道:“你骗了这姑娘是为了给我立功?”
“嗯”耶律颂颔首,温言道:“我一直是大哥这一阵营的,自然要为大哥做事,我的功名就是大哥的功名,若是今日没有被大哥看见,我也会把功名算在大哥头上。”
耶律晟这才松了口气,笑道:“之前六弟一直站在中立的阵营,我还以为是个脑子不灵光的,老二一个莽夫,日后能有什么作为,站在他一方有什么好处。如今一看六弟是机智的,跟在你大哥我身后,我保你日后无忧。”
耶律颂低头笑了笑,算是认同了大哥说的话,往后没有再说什么。
他靠着江容给设下的一场计,得了大哥耶律晟的信任,契丹王室内部之争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大哥耶律晟为人精明强干,广收贤才,而二哥耶律辰勇猛善战,在战争时是契丹王的左膀右臂。
说来也算是巧合,如今的契丹王和大靖皇帝一样,是造反才登上的皇位。
上一任的契丹王被赶下皇位后就没了消息,据契丹国内放出的消息是一族人皆被屠杀,尸体也都找到了,唯独有一个幼子的尸体一直找不到。人们只当是死在了郊外,毕竟当时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又受了重伤,活下去的可能太小了。
耶律颂也这么想,直到他在驿站见到了那个契丹暗卫,因为生了一张契丹人的脸,本就与其他汉人格格不入,再加上他试了一下他的身手,果然是契丹王室的身手。
他认定了承影的身份,却没有点明,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应当属于哪个阵营,他虽姓耶律,但他不认为这是他的家。
母亲早逝,父亲也将他看作可有可无的存在,几个哥哥更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样的地方真的可以被称为家吗?
与江容交好几日,不光沉浸于与她交谈的喜悦当中,也对她的家庭感到羡慕。
她虽然父母皆已经去世,但她们兄妹几人感情依旧好,那时她不与他说得多,只会讲一些琐碎的小事,从那些事中便可以知道兄妹几人感情好,尤其是她和她的小妹妹,因为年龄差得最小,两人感情也最好。
后来小妹妹远离了家乡,去了别的地方生活,江容也不觉得难过,只是由衷地希望她能有更好的生活。
在知道江容身份以后,他对上了她口中的人和他对江氏人的印象,心中又起了那一股羡慕之情。
兄妹几人相互爱护,惺惺相惜,都是希望能给其他人撑起一片天的人。还有江黎的妻子,身为一个外姓人,居然能将几个弟弟妹妹视如己出,这是让耶律颂想不到的。毕竟他的几个嫂嫂个个贵族出身,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在,在她们眼中,利益高于人情。
江姝听了事情的经过以后没有选择怨恨耶律颂,也没有想杀他的意思,因为是四姐想让他活下来,他如果死了,那她没法和四姐交代。
她只得将江容的坟墓移走,移到了燕北王李木萧给置办的墓地里。
江氏的坟墓是李木萧一手经办的,虽算不上什么绝对的风水宝地,但地方清静,江伯远死前交代过,江氏的坟墓不建在宗庙祠堂,只要有一处安静的地就好。
李木萧选择了九幽镇的后山里,地处契丹与大靖交界的镇子,他觉得如果江伯远还在世,应该会继续镇守大靖国吧。
不为紫禁城中那位,而是为了天下百姓。
刚出事那几日,江姝离不开京城,若不是宋元安给皇帝上书,她恐怕现在也出不来。
家中仅剩的女儿不在,李木萧揽下了这事,还收留了险些遇害的江夫人,这让江姝不知道如何感谢,却听李木萧说了一个好法子。
“若我让你替我做事,等日后我登了皇位,便给你封官加爵,你看如何?”
现在这些谋逆造反的话他说起来都不含糊了,那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与紫禁城中那位斗了。他说的是个办法,也确实是江姝心中所想,于是江姝应答道:“臣江姝,愿为燕北王做事,还请燕北王收留。”
李木萧满意一笑。
江姝确实本是想着留在漠北都护府做事的,可突然收到了京城的一封信件,那是由清欢派人送过来的,写信的人是顾桑梓。
见信是由暗卫府人护送过来的,她也登时明白了这封信不是一般的信件。她遣退了房间内的众人,留自己在屋内,打开信封后见确实是顾桑梓的笔迹。
内容上写着自从江氏出了事,她虽没有明面上为她说不平,但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事,听东三所的几个老太监说过,当年是赵嵩一直在皇帝耳边说要小心武将持权,再加上郝儒在边上添油加醋地说几句,皇帝便深信不疑。
她合上了那封信,放在了一盏油灯的火苗之上,信件很快被烧成了灰烬,她思索了许久,随后站起身,向着门外叫道:“承影!”
门外人听声回应。江姝接着说:“备马,回京城。”
“好。”承影也不多问,江姝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他只要听她的话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