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江容在耶律颂的帮助下出了契丹国,在他的那处宅子落脚,暗中打听江氏的后事,了解到江府和暗卫府被一夜屠杀,只有江夫人的江四不知去向。

她这才又有了个盼头,她要找到纪宁,如今江氏遇害,大嫂身上还有身孕,那可是江氏最后的血脉。

可这漠北这么大,一个孕妇孤身一人能跑到哪里去?凶多吉少的事,可江容不肯放弃,尝试着能不能联络上暗卫府剩余的暗卫,却发现暗卫府无一生存,就连肖鹤年都死在了那晚,他们甚至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江容试着回了以前的驿站,可驿站因为几日没有人经营,已经变得有些荒凉,一整日下来也没有几个人来,她又只得放弃这个驿站。

她孤身一人,一时间失去了所有亲人和同伴,她又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如果死在契丹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原本的江府和暗卫府虽不算多热闹,但好歹是她的家,从前她在那里都能感受到人气儿,事出以后她回去过一趟,无论是江府还是暗卫府都一片孤寂。

江府是冷清,而暗卫府是骇人,满墙的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的,会不会有肖大哥的呢?

在她抬眸看着江府的院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叫住她:“江四?”

江容应声回头,只见燕北王正孤身站在那里,负着双手,静静地看着她。“真是阿容啊,我还在派人找你呢。”

“燕北王。”江容颔首。她与燕北王也算是故交,他和江黎要好,几人小时候常见。

李木萧见了江容长舒了一口气,感叹道:“这下好了,你们江氏剩下的人可下都有着落了。”

“都?”江容疑惑道:“燕北王是见到我大嫂了吗?”

李木萧点了点头,示意她跟着自己走,两人往着漠北都护府的方向走,他一边说着:“江府出事那晚你大嫂正好在我家夫人那里,出事的时候府上管家机灵,及时封锁了消息,这才让她安全。倒是你,事出之后就一直不见人影,知道你中了计被抓去了契丹,我派了不少家兵去契丹打探,都没有消息。”

“劳燕北王费心了,这些时日被一个契丹人救了,那是个好人,最后还将我送出来了。”

李木萧笑了一声,随口说道:“什么契丹人这么好心,还挺厉害,江氏人落入契丹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能把消息封锁住,还能将你安然无恙地送回来。”他这话说出无心,只是听者有意。

江容突然反应过来那日耶律颂和她说过,她活,他就得死,所以这个玉才给了她。

只觉得胸口的玉在发烫,烫得她心口好似缺了一块。

心中有事,以至于她在见到大嫂时没了以前的欢喜,大嫂只当她是吓到了,将她抱在怀里,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说着:“阿容没事吧?听说你被抓到契丹了,他们没对你用刑什么的吧?”

江容看着环抱住自己的纪宁,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大嫂没事就好,她堪堪笑了一下:“没有,大嫂,我好得很,这次遇到好人了,他帮我逃出来的。”

“那好那好。”纪宁连忙点头,“既然帮了咱那咱就好好报答,回头要酬谢人家知道吗?”

江容点头,“嗯。”

她最后的心事了解,往后也没什么可挂念的,她没有选择留在李木萧那里,于她而言,大哥二哥已经死了,三姐和小五在京城都能有自己的活路,而她一手带出来的暗卫府无一生还,就连并肩多年的肖大哥也死于霍乱,她实在想不出比死更适合她的结局。

可她想死得有意义,因为有人想让她活。

所以她去了耶律颂留给她的那处宅子,果然耶律颂嘴上说不会再去漠北,但他还是来了,估计是为了再见一面江容,心上之人,总是希望会有下一面的。

可他太不小心,江容都发觉了树林后的不对劲,他却没有反应,耶律颂站在宅子面前,看到江容后便走了过去。

江容对他温柔一笑,缓缓张开了双臂,是要拥抱的意思,耶律颂虽疑惑一下,两人从未有过如此举动,还以为是自己救了她,她心下感激,如此想来他也没再做什么反应,正要张开双臂迎接她的怀抱,手心却被对面人快速地塞了东西进去。

只见江容一皱眉,闷哼一声,耶律颂这才发觉了不对劲,低头一看自己手上正握着那刀柄,而刀尖已经刺入了江容的腹部,此刻她还留着血。

他愣住了,手上沾满了她的鲜血,刚要开口问为什么,江容却快一步凑在他耳边,低声说:“活下去。”

耶律颂看着她,满脸的不可思议,江容的表情上带着些释怀又带着些许的不舍,让耶律颂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在刚刚她又把那玉塞回了他手中。

往后她的语气就好似是变了一个人,她扯着嗓子大声道:“你个负心汉!把我送出来又要杀我,你就是为了在契丹国那边邀功,亏我还信你一场!你说你爱我,可你爱的只有地位!”

“我没有啊……”耶律颂看着她的眼睛,也明白了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知道后面有人他也不敢大声说这句话,一旦被后面人听了去,那她做的都白费。

江容握着他的手,让那匕首再深一点地刺入她体内,好让这场剧早点结束。可耶律颂也用了力道,不让那匕首刺过去,两人就这么较了一会劲,最后江容带着些哀求的语气,低声说道:“萧松,杀了我吧,我很疼的。”

他这才发现她的衣服已经被血迹染透,唇色已经变得惨白,那是失血过多才会的,这样的出血量,多半是活不成的,只是他想不明白她江容身体一直好好的,怎的突然这样体弱。

只听她接着说:“我活不了了,你来之前我服了好几天的活血药,现在血已经快流干了。”她惨然一笑,手中又再发力,这次耶律颂没有再拦着,知道江容这是报了必死的决心让他活,他也不能让她的愿望落空,于是只得顺着她的力道用力,匕首刺穿女子的小腹,鲜血流了一地。

直到女子站不稳倒了下去,耶律颂的一滴眼泪落下,很快又没了踪迹。在江容倒下去的最后一刻,她对耶律颂笑了一下,亦如两人初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