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姝百口莫辩,正欲要说出是自己偷了户部档案馆,发现了账目不对,可如此说来多半没什么用,皇帝这时候是不会听信她的话的。

却听李木萧突然开口,说道:“我与江黎自小交好,他的才能我最是清楚,若皇兄不放过江黎,那漠北恐怕是守不住的。”

大殿中央的皇帝一挑眉,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朕吗?纵观我手下满朝文武,纵使找不到一个江伯远,难不成还找不到一个江黎?”他说到后来已经有了些许怒意,低头看着李木萧,问道:“那你又是在干什么?建国前是谁在我面前说会辅佐我,会替我安天下,这才过了几年你都忘了吗?”

李木萧却抬起了头,挺直了脊梁,义正言辞说道:“安天下安的是百姓的天下,不是皇兄一人的,若皇兄不能服众——”他及时住了口,将逆反的话咽了回去,皇帝自然是听懂了,可李木萧却不说下去,惹得他龙颜大怒,一把将自己案几前的册子都挥到了地上,怒道:“你要干什么?你能耐大了,是我将你带大的,如今却用这种话来噎我的口,早知道你这么有本事就应该把你一辈子关在紫禁城。”

“皇兄口口声声说待我极好,可建国以后几时不曾提防着我?我在京城之时若不收敛锋芒,还可能活到现在吗?”他冷笑一声,面对皇帝这般生气的模样却全然没有恐惧之情,这天下恐怕只有他李木萧一人了。“是不是就像江老将军一样的下场了?”

江姝跪在一旁不敢说话,只听旁边的兄弟俩说话,李木萧越是说,皇帝就越生气。也是没想到李木萧会突然说起这些谋逆的言论,本以为今日这一场,江姝多半会被按上这个罪名,却不想,这个时候李木萧倒是在她前面把这个罪名领了,此时皇帝正跟李木萧生气,还没功夫管跪在一旁的她。

而李木萧这一声江老将军才将暂时置身事外的江姝拉了进来。她抬头愣愣地看着旁边的兄弟俩,皇帝还在怒气之中,听李木萧这样说,他回道:“江伯远知情不报,导致观山一战战败,这是他有忤逆大靖国的事实,理应背上罪名。纵使他是陪着朕打下的天下,朕也不能包容他半分。”

这话听得江姝心凉半截,那血淋淋的事实被李木萧以这样的语气提起,那个站在大靖国顶端的人居然还能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些话,父亲早些年镇守漠北的衷心究竟算什么?

“皇兄,你别装了,这里的人都知道你做了什么,实话告诉你,时至今日,我的眼线也遍布整个紫禁城,至于江大人。”他转头看了江姝一眼,又对着皇帝说道:“她既然敢入这个大堂,就说明她是知道事情真相的,不然无凭无据,她天大的胆子敢自己来叫嚣?”

“你!”皇帝抽出了长剑,将剑刃贴到了李木萧的脖子上。

江姝惊呼一声:“燕——”

话未出口,生生别憋进了肚子了,这样兄弟之争的场景她第一次见,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本来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皇帝和燕北王对峙,作为江氏人的同时又作为朝廷官员的她究竟应当站在哪一边,现下好了,当年的事浮出水面,再加上燕北王的一席话直接将她拉了过去。

剑被送到面前,却见燕北王缓缓地站起了身,说道:“皇兄不要忘了我方才说了什么,我若死在了宫殿,皇兄还能出去吗?”

他话说得恐怖,就连江姝都是后背一冷。她回想起他方才说,紫禁城早就布满了他的眼线。原来在建国之初,大靖国表面上一片祥和,背地里却暗流涌动。

如今燕北王更是以此为筹码,逼皇帝撤了江黎的罪。

“你此次进京可是来逼宫的?”皇帝问他。

李木萧依旧挺直着脊梁:“大义灭亲之人我不想做,我希望皇兄做一个心中有道义的人,我逼宫撤江黎的罪和皇兄自己撤罪,落到后世嘴里是不一样的说法。”

大殿上迎来了一片寂静,江姝在一边冷汗湿透了全身,她已死过一次,又碰上了这种事,本不是怕死之人,却在此刻紧张到了极点。

晚上回烟雨楼后已经精疲力尽了,承影休息了一日也好多了,江姝回来时他还在烟雨楼里来回走了走。

清欢见人回来了,又赶紧将人带到了地下室,待关上了房门才敢开口:“江五小姐……漠北那边来了信儿,大公子二公子都被赐毒酒了,容姑娘还下落不明……”

“什么?”江姝原本带着一身疲惫回的烟雨楼,准备看一眼承影就回府上休息的,但这消息一出她登时脑袋一片空白,一阵呼吸差点停掉,她拉着清欢,满脸不敢相信:“谁说的?可信吗?”

她居然还是晚了一步,重生而来,她步步为营,想登上高位后找出陷害江氏的凶手,却没想到罪名来得比上一世早这么多,让她根本招架不住。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这背后的凶手竟然就在自己眼前。

她的眼泪是不自觉地留下来的,她没有哭出声,眼泪无声地落下,抓着清欢的手的力道逐渐加重,让女子吃了一痛。

清欢安慰道:“小姐先别急,消息是碧落带回来的。”她手一指房间的另一角落,江姝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明显是个半大的孩子模样,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稚气未脱,目光中却有着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孤寂。

承影只看一眼便明白,那是经历过血战的眼睛。

碧落从怀里拿出来了一封信,信封上还沾染上了点点血迹,也不知道是来自谁的。他将信递给了江姝,说道:“这是二公子留下的信,让我一定送到。”

“他们人呢……出事了是吗?”江姝有些语无伦次,极度悲伤之下声音越来越小,拿着信封的手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