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姝出了都护府,在承影的陪同下去见了一个人。
唐怀文的师傅,也是唐玉林的师傅。
之前在冀州驿站埋葬周老的时候她就发觉了不对劲,明明死的算是周鸢的至亲之人,在周老下葬以后她居然没有想去看一看他的脸,也没有哭闹。
江姝便是在那时起的疑心,回京城以后又让承影回冀州调查这事,他果然不负江姝所望,发现了先前下葬的人并不是周老,只是一个身量与周老一般的老人,后来在冀州通往漠北的路上找到了周老。
他见到江姝的第一眼先是愣了许久,她与周老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因为年纪太小,认不出来很正常。她自己介绍道:“我是江伯远家的女儿,排行老五,和玉林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周老不认识江姝,但却认识承影的云纹腰带,江氏的暗卫府在漠北这一带不算秘密,尤其他还是当年唐副将的师傅,自然清楚得很。
一只腐烂得只剩眼眶的眼在江姝看来有些吓人,面上没表现出来,但还是默默地吸了一口凉气。
“江五小姐。”他微微颔首,算是认领她的身份。“不知道江五小姐找我有何事?现如今江老将军已经不在世了,怀文更是观山一战的罪人,江五小姐莫非是来找我算账的?”
江姝低头一笑,顺便坐了下来,一伸手,示意周老也坐下,老人家却不领情,依旧站着,江姝见状只得接着说:“周老不要这么大的气性,您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我既然来找您,就说明我觉得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唐副将是受了江氏的牵连,我也想早日查清楚,好给江氏和唐家一个清白。”
周老的脸在这时候才有一些动容,一只眼睛里含着坚韧,看着面前这个才十七的女子,不相信这是她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话,疑惑道:“你当真这么想?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我自己觉得的。”见周老动容,她又示意他坐下,老人家这才坐了下来,她接着说道:“不光我,江氏的人都这么觉得,可自观山一战后就没了唐家的人消息,我们也找不到人说。幸好我们在冀州遇到了您。”
周老眯起了眼,带着些审视的意味,江姝以为自己的话说的天衣无缝,周老但凡是真的心系他的徒弟,就应当把事情都交待了,他却一拍桌子,把江姝吓了一跳:“江五!别跟我打马虎眼,什么遇到了我?你好端端在京城做官,到冀州那地界作甚?怎么就那么巧还能遇到我?还有你那个侍卫,就差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过来了!”
那个侍卫?他这是点了承影的名啊。
江姝回头看了眼刺客站在角落的承影,用口型问了一个:“啊?”
承影只看着她,却不做任何表示,江姝明白,这是他默认了的意思。
心中暗念他做事不地道,她本意是将人请回来的,谁知道弄了这么大一个误会,瞅这意思,他就差把老人家五花大绑地捆回来了。
她不再理会角落里的人,笑着脸安慰道:“周老啊,我那个侍卫——傻。”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悄声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有问题,您别在意啊。”
感受到角落里人的寒气,她便没再回头看过去,想着只能时候再找他认错了。
这话到是给周老消了气,终于肯跟江姝好好说后面的事了。江姝问起了周鸢,周老却支支吾吾不肯回答,直到江姝说她已经将周鸢安置在了京城的暗卫府里了。
他这才松了口,说:“那丫头一心为报父仇,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在漠北驿站突然说要去冀州,我不许,她就半夜跑了出去,没想到居然遇上了你。”
“在漠北驿站,她有见过什么人吗?”
周老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住在我隔壁,我没听到动静,第二日一早去找她的时候发现人就走了,只留下封信,说要去报父仇。”
他顿了顿,似乎有所顾虑,但看着面前这个姑娘虽年纪不大,但脑子是好使的,不似别人所说小时候那般怯人,于是又开口:“那丫头一直觉得是江氏害了唐家,所以你碰到她,她没将你怎样吗?”
纵使江姝之前对周鸢有所忌惮,但听到周老这么说后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暗念自己当时没有对周鸢透露太多是对的。
好在现在周鸢只知道京城的暗卫府便是烟雨楼,其余一律不知,只知道这些东西到是起不了什么大风浪的。
江姝回了住所后越想越觉得奇怪,这周家遇难后周鸢无亲无故的,怎会突然只身前往冀州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正好被她碰见,让她带去了京城。
如果如周老所说,周鸢将杀父之仇怨到江氏头上,那她岂不是应该在漠北?京城那里只有她一个江氏人,三姐在宫中,难不成她还能进宫杀了她不成?
有时候过于谨慎也不是一件好事,她思虑的太多,导致现在头有些隐隐发痛。她用手扶住了太阳穴,轻柔了两下。
一双带着厚茧的手抚在了她的太阳穴上,她放下手,背脊往后仰,靠在了他的肩头上。
“怎么最近开始头疼了?”他低声问道,声音依旧是那样低沉,带着些漠不关心,却说着挂心的话。
江姝是很吃这套的,整个人几乎都靠着他的支撑才不至于倒下:“唐玉林的事太蹊跷,我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后来你和清欢又给我提醒,今日听周老这么一说……”她长叹了口气:“幸好清欢姑娘还防着她,多亏她了。”
“那我呢?你就不觉得我也有功劳。”他凑在江姝耳边,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些调情的意味。江姝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种邀功的话,觉得新奇,也很受用,回身在他侧脸亲了一下,说道:“也多亏你了,没有你……我寸步难行。”
承影轻笑一声,两人离得近,江姝能听到他和呼吸声,他说道:“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能帮到你?”
这一句给江姝哽住了,她还未来得及和他道歉,白日里为了让周老消气,只能故称他是脑子不好使。她软下语气来,耐心道:“对不起嘛,我那不是为了让周老消气吗?”
话音一落,江姝忽然被他的唇堵住了嘴,他的吻带有极强的侵略性,让江姝一下子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