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黑衣女子安静地坐在桃夭居的屋顶。

秦洧悄无声息落在她的面前,女子赶紧起身行礼:“主子。”

秦洧道:“从现在起,她便是你的主子。你的任务就是护她周全,不可有任何闪失。”

女子低头恭敬道:“是。”

待再抬头,秦洧却已不在。

此刻,缩在温暖被窝与周公下棋的将离,可不知道从今日起,她的身边默默地多了一名暗卫。

风平浪静地过了几日,整个扬州,不,应该说是整个江南府都震动了。

几乎是同一日,江南府上到知府,下到各县的县令,七八成的官员都陷入了贪腐案之中。有贪污的,自然就有送礼的。送礼名目多样,却终究逃不过一个“利”字。如此,江南的富商也纷纷落马。

一时之间,江南人心惶惶,身为江南首富的赵府,树大招风,自是首当其冲。赵老爷被带走问话,赵府后院的姨娘和庶子庶女们,如丧考妣,觉得天都塌了,一个接一个地上桃夭居找将离问如何是好。

将离不胜其烦,终于在八姨娘开始嚎哭的时候,爆发了:“闭嘴!爹爹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八姨娘张着嘴,像看鬼一样看着将离。

将离揉揉发胀的眉心,耐下性子来:“爹爹只是被叫去问话而已,你这是做什么?”

八姨娘讷讷地说:“吴老爷也是被叫去问话,第二天吴府就被抄家了……”

将离又问:“吴老爷是扬州出了名的奸商,攀人情搞关系他是一等一的高,卖的东西却是以次充好,前年西北大旱,江南府捐米捐粮,他捐的可都是发霉发得都出臭味的陈年旧米啊!这等人品,不抓他抓谁?难道你觉得,爹爹行商也是同吴老爷一般,做这等昧良心的黑心事?”

八姨娘偷偷抹了抹眼泪:“可据说办理这次案子的是六皇子。六皇子杀人不眨眼,很吓人的……”

这个八姨娘,八卦程度都快赶上百灵了,将离也是服了:“谁说六皇子杀人不眨眼?”皇子都吃饱了撑着啊,没事干就去杀人?

八姨娘道:“大家都这么说,六皇子一直在外打仗,杀人无数。”

将离赶紧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妄议皇家之事,可是杀头的大罪。”她实在不想再和这位搞不灵清的八姨娘讨论六皇子杀不杀人的事了。

八姨娘吓坏了,赶紧用手捂住嘴,将离终于觉得耳根清净了:“姨娘请回吧,爹爹不曾作奸犯科,必定无事,耐心等候便是。”无商不奸,赵老爷的手也不会多干净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送走八姨娘,将离赶紧让百灵关门,就说自己头疼歇下了,谁来都不见。

如此煎熬三日,赵老爷终于回来了,虽然胡子拉碴、一脸缺觉的憔悴样,但好歹是直着出去,直着回来,活生生的,须发无伤。这对赵家来说,已是万幸。

姨娘和庶子庶女们喜极而泣,赵老爷却无心理睬他们,梳洗用餐后,便将将离叫去了退思斋。

这是将离第三次来退思斋了。每次来,都是大事,第一次来,是为赵夫人伸冤,第二次,是接掌管家大权,不知此次又是何事。

在赵老爷的示意下,将离在他对面落座。相比前两次,今日的赵老爷分外疲倦,不仅仅是面容,连带精气神都有些垮。将离的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赵老爷终于开口:“离儿,此番爹爹能安然归来,赵府几乎倾家**产。”

赵老爷说得平平静静,但落在将离耳中,却如炸响一声惊雷。将离沉思许久,道:“此次大力整治江南贪污之事,难道与北方的雪灾有关吗?”

赵老爷静静地看着将离:“何出此言?”

事关赵府存亡,将离也不再藏拙:“去年入冬开始,江南便是雨雪不断,可见北方一定更严重,年前亦是听闻北方受灾之事。大晏边境一直不太平,连年征战,国库自然空虚,朝廷只能找钱去赈灾。江南乃鱼米之乡,向来稳定又富庶,自然是放血的最佳之处。”

赵老爷面露意外之色,将离却只笑笑:“天下之事,娘亲生前没少与我讲。我的丫鬟也是喜爱街头八卦之人,加之爹爹离开的几日,姨娘们纷纷来桃夭居哭诉。我再蠢,也能想到七七八八。”

赵老爷叹息:“已不止七七八八,正是如此。去年秋天,有人上了一份奏折,列举了江南官员的贪污之事,有名有姓,有依有据。但正如你所言江南乃天下富庶之地,哪个官员来此不贪?这是人所皆知的事,皇上看完也未当回事,直到北方雪灾暴发。近年来,北方高句丽蠢蠢欲动,此次雪灾若安抚不好,一场大战又不可避免。可是,国库没钱也是事实,皇上便想起了那封奏折,借江南贪腐案,筹集赈灾钱款。”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皇帝要你吐钱你不得不吐,且吐得还必须心甘情愿。将离能怎么说呢?心里默默叹息一番后,忽然想起苏州叶家来,便问出了口。

赵老爷回道:“你且安心,你外祖母家没事。叶家算半个皇商,北方雪灾消息一落,你外祖母便立刻拿出三十万两银子赈灾,此次未受牵连。”不得不承认,叶老夫人经商多年,一双老眼将官商之事看得透彻。若不是因那人之故,他也应该做同样选择,只是有心无力啊……

赵老爷暗自后悔,将离却在想赵老爷此番找她来的目的。告诉她赵家如今的困境,需要她做什么呢?是要动用赵夫人留下的嫁妆吗?

赵老爷见她低眉不语,似猜到了她的心思:“你爹爹我虽算不得一个好人,却还不至于打女儿嫁妆的主意。那是你娘留给你的,便只有你才能用,府里的谁都不能动它的心思,明白吗?”

将离微微扬了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女儿明白。只是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若赵家真到了山穷水复无路之际,娘亲留下之物,必是要动用的。”

赵老爷又叹了口气:“希望不会有那一天。离儿,过几日,我便要北上,这家便交付你了,你替我看好,尽量保家中之人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