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漫长的夜,也终有结束的时候。
天亮了,将离想要叫醒陵游和菘蓝,却被秦洧制止:“清晨寒意最甚,孩子小,受不住,再等等。”
秦洧的心细,让将离有些诧异,也有些惭愧。是她心急了,顾着回家,却忘了山中清晨的彻骨寒冷。
“四姐姐,要嘘嘘。”菘蓝揉着眼睛,有些羞涩地将脑袋往将离怀里拱。
不说菘蓝,她都憋了半个晚上了,但终究是不好意思出口。菘蓝一说,她就顺杆子而下:“四姐姐带你去。”
秦洧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递给将离:“天冷,套着。”
将离也不客气,接过披在身上,抱起菘蓝,将两人都裹进黑袍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出了洞,寻了树后的隐秘处,各自解决了三急问题。
待将离抱着菘蓝回来时,却见陵游正拎着裤子迎风三尺。菘蓝赶紧将脑袋埋进将离的怀里:“哥哥羞羞。”
将离皱眉:“陵游,进去,要着凉的。”
可熊孩子一到天亮就满血复活了,对她做了个鬼脸,尖叫着在雪地上打滚撒野。将离火气上来想要骂人,只见眼前黑影一闪,秦洧已经拎着陵游,将他扔进了山洞:“在里面再待一个时辰。”
陵游显然是被秦洧的身手惊到了,竟然忘了发少爷脾气:“大哥哥,你教我武功吧,就刚刚那手,教我教我。”
秦洧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学?”
陵游点头如捣蒜。
秦洧指指将离:“让你四姐姐出十万两银子,我收你。”
陵游转头看向将离:“四姐姐,给大哥哥十万两银子,我要学武。”
将离咬牙切齿:“十三少,是十万两,不是十两,你有钱你自己给他,反正我没钱。”
陵游也是有一副铮铮傲骨的:“哼,不给就不给,我自己攒!”
将离冷笑:“请问十三少,你一个月月银多少?”
陵游想也不想地回:“五两!”
将离开始帮他算账:“一个月五两,一年六十两,加上逢年过节收到的红包,你一年的收入是一百两左右,十万两银子是一百两的一千倍,也就是说,你要攒一千年才能攒足十万两。不好意思,不要说一千年,一百年你都活不到,早嗝屁了,还练什么武功!”
意识到一辈子都攒不到十万两银子练不成绝世武功,陵游很是失落,却还是逞强道:“我和爹爹学做生意,总能攒够钱的!”
将离点点头:“小孩子有梦想总是好事,四姐姐祝你早日美梦成真。”
“哼!”十三少傲娇地甩头,不想和抠门又毒舌的将离说话。
菘蓝摸摸又空了的小肚子,委屈地对将离道:“四姐姐,我饿了——”
将离叹了口气,看向秦洧:“我看我们还是找出路吧,不然不冻死,也要饿死了。”
秦洧没有说话,弯腰抱起挣扎的陵游,又从将离手中接过菘蓝:“你踩着我走过的脚印,走吧。昨晚我打兔子时,找到一条能出去的小径。”
这山坳处在山阴处,阳光照射时辰短,积雪比别处都厚,加之路又难行,即使踩着秦洧的脚印,将离走得也颇为吃力。
秦洧停了下来,将陵游放到脖子上:“抓紧了,别掉下来。”熊孩子顿时兴奋得不得了,抓着秦洧的衣领,东张西望。秦洧朝将离伸出右手:“抓着。”
将离一愣,他微微弯了下腰,拉起她的手,放慢脚步继续往前走。
秦洧的手掌大而温暖,握着她手的力度不大不小恰恰好。将离有些恍神,他的动作十分自然,仿佛做过许多遍了一般。
也是,如他一般的膏粱子弟,身边怎会没有美妾婢女?一念至此,不知为何,将离总有一股无法言明的不舒服。
“四姐姐,你走快点啊!”头顶的陵游嫌弃地叫嚷。
将离心情正略低落,被熊孩子一叫,便有些恼怒:“你下来走走?再废话,扣你月钱!”
“四姐姐,你除了扣我月钱让我闭嘴,还有别的话吗?”陵游十分不屑。
将离阴恻恻地笑:“有啊。我屋里有一种药,吃了不但说不出话来,还会歪嘴斜眼大小便失禁,要不给你试试?”
“我才不信,骗小孩子的吧!”陵游顶着脖子叫,可语气明显外强中干了。
将离白了他一眼:“爱信不信。”
与陵游这一番斗嘴,方才的旖旎心思烟消云散。走出山坳,积雪少了不少,路也易行许多,将离便不动声色地将手从秦洧的手中抽了出来。
此时,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虽然有陵游和菘蓝这两个小鬼在,但终究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夜,府里那些心里充满了小九九的姨娘庶子庶女若要编排,免不了又是一件头疼事。
正纠结回府怎么解释,却听秦洧吹了一声口哨。将离回神,却见陵游和菘蓝不知何时又睡着了,正要开口,一个黑影悄然出现在面前,对着秦洧行了个礼。
秦洧道:“护送赵四小姐和她弟弟妹妹回去。”
那黑衣女子恭敬回了声“是”,便接过陵游和菘蓝。
将离有一种受欺骗的感觉:“你不是说你的暗卫都没空吗?”
秦洧平静应对:“她刚好忙完,顺便接手。你的弟弟妹妹一个时辰后便会醒来,昨晚的事不会记得太清楚。”
将离:“……”信你我才傻。
秦洧又瞧了她一眼,转身离去。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却有几分莫名的萧瑟感。
将离摇摇头,她和他也就债主和欠债的关系,老琢磨他做什么?她早饭还没吃呢,赶紧回家吃饭去!
黑衣女子不愧为秦洧的手下,和他一般,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默默把将离送到赵家,将还在熟睡的陵游和菘蓝交至赵府家丁手中,便迅速消失,快得将离连声“谢谢”都来不及说。
将离三人归来,赵府之中自然又是一副鸡飞狗跳。
将离面对一群人的问候与关心,脑子嗡嗡作响,深深吸了一口长气,才终于压下乱七八糟的声音,说出一句完整话来:“容我先吃个饭,要饿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