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离开后,宋芸对朱槿道:“听说护国寺的一苇师父解签极灵,我们去求求吧。”
朱槿是不信命的,但见宋芸眼巴巴地看着她,倒也欣然而往了。两人跪在菩萨面前,诚心诚意求了签,然后去了一苇师父处。
护国寺香火盛,一苇师父又是颇有声名,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他们。
朱槿先将签递上,一苇师父问她求什么,朱槿说是求这辈子的命途。
一苇师父细细读了签,沉思片许道:“施主若是求命途,便不用求了,施主此生贵不可言。只是——”一苇师父停顿了下,“虽说贵不可言,却是孤星之命,后半辈子孤苦无依。”
宋芸拉了拉朱槿的手,道:“我们走吧。”
朱槿却没有离开,问一苇师父道:“可有破解之法?”
一苇师父摇摇头:“一人之命,自出生便已注定,并无破解之法。”话音刚落,他突然神情一变,“这字怎么变了?”
朱槿地瞧了瞧那纸,并无看出什么,但一苇师父却笑了起来:“施主这命着实奇异,明明已是穷途末路,却因一奇事而柳暗花明,下半辈子子孙绕膝,长命百岁。”
朱槿笑笑:“承您吉言,多谢师父。”说着便拉着宋芸走了。
待走远了,她才低声对宋芸道:“这和尚神神叨叨的,前后矛盾,不可信,你那签也别解了。”
宋芸点了点头,突然面上一变,急急退到了门边。
“怎么了?”朱槿不解。
宋芸用红着脸,语有羞涩之意:“门外那男子便是镇远国公府的三公子……”
朱槿朝外瞧去,面色微微一变。门外站着一位挺拔如松的俊朗公子,正是曾见过她莲池中的尴尬模样,又在东市于她有救命之恩的男子。
原来,他就是宋芸的未婚夫婿顾溪亭啊……朱槿的心中涌起难以言表之意。
又见宋芸娇羞模样,顿时明了,她深吸一口气,打趣道:“看来你对这个夫婿是满意的。”
宋芸推了她一下:“叫你胡说。”
两人去禅房同朱夫人用斋饭。朱夫人怪道:“槿儿,这护国寺的斋饭不合你胃口?怎吃得这么少?”
朱槿赶紧夹了两筷子菜放入碗中:“没有没有,这里的斋饭是全京城出了名的好吃呢。”
朱夫人笑嗔:“你呀,用饭都心不在焉的。”
用完斋饭后,朱槿同宋芸告别。两人都有些难过,此次一别,下次见面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两人在护国寺门口依依惜别。
宋芸身边的丫鬟低声道:“小姐,顾三公子正往您这边瞧呢。”
宋芸转过头去,又突然低了头。朱槿亦瞧见了顾溪亭,她拍拍手:“芸儿,我走了。”便转身上了马车。
这样也好,从此便可了无牵挂地入宫了。朱槿在心底对自己道。
入宫的日子转眼便至。朱槿离家前,在芙蕖池边驻足。
此时已是初秋之日,芙蕖池的荷花早就没了,田田荷叶皆有颓败之姿,一如她最美好的闺中岁月,也已走到了尽头。只是,这荷叶明年还会绿,荷花明年还会开,但她却再也不会回来了,也不会有人再站在池边,瞧见她头顶青蛙的可笑模样。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朱槿渐渐适应了在宫中的日子。宣仁帝待她极好,一入宫便赐她“丽妃”之号,仅次于家族显赫的皇后、贵妃之下,恩宠更是无限。
她于入宫次年,便先于皇后、贵妃诞下皇长子,取名景秦。宣仁帝龙颜大悦,各种赏赐恩典更是如流水一般入了她所居的昭明宫。
宋芸求了恩典来看朱槿。这也是两人自去年护国寺一别后第一次见面,皆是十分欢喜。
朱槿瞧宋芸气色红润,身子都比闺中时丰腴不少,便知顾溪亭待她是不错的,开玩笑道:“今年开春时,得知你成了顾家妇,还担心你不习惯。如今瞧着,料想那位顾三公子定是个疼人的,把我们家芸儿养得这般好。”
宋芸还是闺中的害羞性子,薄脸皮又红了:“你是做了娘娘的人,怎么还这般不正经?”
朱槿笑道:“我哪里不正经了,这相公疼夫人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宋芸含羞一笑:“当初得知要嫁入武将人家时,我确实不怎么情愿。后来见了溪亭,瞧他知书达理,待人谦和,且这些年师从朱老夫子,便没了心结。年初入了门,公公婆婆皆是爽朗之人,待我如女儿一般,后宅也没有那些阴私之事,这便如你看到的,养得一日比一日胖了。”
朱槿握着她的手,欣慰道:“看你嫁了如意郎君,过得圆满,我替你高兴。”他过得圆满,她也替他高兴,这句话她放在心里轻轻说。
宋芸将手放在小腹上,轻声道:“明年春末,我也要做母亲了。”
朱槿喜上眉梢:“当真?!太好了,以后我们家景秦可就有小弟弟做伴了。”
宋芸笑道:“你当这是闺中呢,大皇子天潢贵胄,能同他做伴的还有皇族子弟,我家孩儿可高攀不起。”
朱槿笑意渐淡:“这宫中龙潭虎穴一般,我哪敢让景秦同其他皇子做伴。”
宋芸一怔,道:“我看皇上待你这般好,才同你说我的事。怎么,连你这般受宠,也觉得这宫里的日子艰难?”
朱槿摇了摇头:“艰难倒算不上,但怎么也得比在外小心许多。我刚入宫那会,贵妃有了身孕,但是皇上来昭明宫来得勤,贵妃那边便疏忽了,冬日的时候,贵妃的孩子就无缘无故没了。有次我去紫宸殿见皇上,隐隐听见贵妃在对皇上哭诉,说她的孩子是皇后害的……”
宋芸睁大了眼睛,一把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朱槿苦笑道:“我转身便走,想着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可怎么能够呢?后来我也有了身孕,便更是处处小心,借着皇上的恩宠,将身边伺候的人都换成了母亲从朱家带来的嬷嬷。也是朱家福泽深厚,景秦总算是平平安安来到这世上。”